“见过了。”
里昂笑了笑。
“他很年轻,而且丝毫没有那种大人物的架子,我挺喜欢他的。”
说完。
里昂注意到海伦娜依旧是一副神情沉鬱的模样。
“头儿让我先熟悉熟悉我未来工作的环境,白后带我在地下蜂巢转了一圈,正好路过这儿。”
“嗯。”
海伦娜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她一向不是话多的人。
沉默寡言,性格沉静內敛,这是保护伞对她的心理评估报告上写得最靠前的几个词。
里昂似乎也不在意她的冷淡,双手插在战术裤的兜里,像閒聊一样隨口说道:
“我刚才来之前,向白后问了几个人。”
海伦娜抬眼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我们这一批提前甦醒的,除了你我和另外三个,还有一些人处於休眠状態,等待后续解锁唤醒。”
里昂的语气很隨意。
但眼神一直落在海伦娜的脸上,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白后告诉我,其中有一个人,你应该很想见。”
海伦娜皱了皱眉。
“谁?”
里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侧了侧身,朝训练场出口的方向偏了偏头。
“跟我来。”
海伦娜盯著他看了两秒,没有动。
里昂也不催,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她。
过了片刻。
海伦娜终於拔出枪架上的手枪,熟练地清空弹膛,放回原位,然后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披在肩上。
“走吧。”
里昂带她穿过训练场外的走廊。
接连经过几道需要虹膜识別的合金大门,一路向上,来到地下蜂巢第十四层,精英特工休眠区。
两人进入c区。
幽长的走廊两侧。
休眠舱排列得整整齐齐。
银白色的舱体,在冷光灯的映射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大部分舱体处於封闭状態,屏幕上一律跳动著“休眠中”的字样。
这类设备设有多重安全协议,除非內部程序自动唤醒,否则外部无法强行开启。
海伦娜跟著里昂走到中段的位置,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
她看见了一座休眠舱侧面刻著的那个名字。
那个名字,她太熟悉了。
在另一个世界里,她曾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反覆念起,不,准確地说,是念起这个名字背后的人。
“里昂......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里昂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按下了这座休眠舱透明盖板旁的一个按钮。
舱內的灯光缓缓亮起,照亮了里面沉睡的那个人的面孔。
年轻。
安静。
貌美。
眉眼间竟与海伦娜有几分相似。
海伦娜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她一步步走上前,双手撑在休眠舱的透明盖板上,眼睛死死地盯著里面的人。
生怕是自己看错了。
生怕是一场幻觉。
生怕下一秒这张脸就会像那个暴雨夜里一样,在她面前扭曲、撕裂、变成另一副恐怖的模样。
但没有。
里面的人只是安静地沉睡著,睫毛微微垂著,面容平静得像个普通的女孩。
黛博拉·哈珀。
她的妹妹。
“白后说,她一直在这里。”
里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也很温柔。
“他是从上个世界一起被带过来的,一直沉睡到现在,等著被唤醒。”
“她的身体状態很好,没有任何感染的痕跡,也没有遭受过任何伤害,在这个新的世界里,她只是你的妹妹,一个需要你保护的人,而不是......”
里昂没有再说下去。
作为曾与海伦娜並肩作战的队友,他懂得她心底那片柔软。
海伦娜没有回头。
她就那样趴在休眠舱的盖板上,肩膀微微有些发抖。
没有声音。
没有眼泪。
但她撑在透明盖板上的手指,指节泛白,用力到几乎要在光滑的表面上留下痕跡。
那些藏在眼底的冷漠。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沉默。
那些从另一个世界带回来的,像一副沉重的鎧甲一样,层层叠叠裹在她身上的冰冷与疏离。
此刻。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击碎了。
她的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终於鬆了那口气的表情。
像是背负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於可以完全放下来了,终於,可以解脱了般。
“里昂。”
她终於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谢谢。”
里昂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把这片安静的角落留给她一个人。
他太了解海伦娜了。
这个女人从不在人前示弱。
但那份对妹妹的愧疚,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最深的地方,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也正因如此。
今天刚甦醒,海伦娜便很少主动与人交流,大多数时间都泡在训练场里。
海伦娜重新將目光落回休眠舱里那张年轻的脸上。
她的眼底,那些藏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於浮出了水面。
不是愧疚。
不是痛苦。
而是一种失而復得的、近乎奢侈的庆幸。
“黛博拉......”
海伦娜低声念出妹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她的休眠。
“姐姐来了。”
走廊不远处。
里昂安静地站在拐角处,看著这一幕,没有出声打扰。
他只是靠在墙上,双手环胸,沉默地看著那扇玻璃罩上,隱约映出的海伦娜微微发红的眼角。
以及她唇边那抹多少年都没有见过的、真实的、带著眼泪的笑意。
“白后说得对。”
里昂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感慨。
“有些人需要的,不是救赎,而是一个重来一次的机会。”
说完。
他笑著摇了摇头,步伐轻快地离开了这里。
“或许,我这一世的工作会很轻鬆,不用像上辈子那么劳累了。”
......
晌午。
湿地外围,异常生物监测科临时营地。
郭崢站在营地边缘,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採样计划表,正在给各小组分配任务。
“第一组去东边那片芦苇盪,第二组去西边的树林边缘,第三组留守营地,负责样本的初步处理和保存。”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面前整装待发的队员们。
“记住,不许进入湿地深处,最多只能在边缘地带活动。”
“遇到任何异常情况,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明白!”眾人齐声应道。
郭崢挥了挥手。
三组人马迅速出发,消失在水雾瀰漫的湿地边缘。
他站在原地,目送著队员们离开,又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那台黑色设备。
设备还在。
指示灯依旧一闪一闪地发著红光。
他不知道是谁送来的这条警告,但他选择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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