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原本看似平和的社会表层,终於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裂痕。
裂痕不是从內部开始的,是从外面撕开的。
中非那个小国全面沦陷的消息,像一颗被捂了很久的脓疮,终於烂穿了那层薄薄的皮。
网上流传出来的画面模糊得像是用土豆拍的,但足够让人看清那些在街头游荡的,已经不能被称为“人”的东西。
“你看到了吗?非洲那边,有一个小国突然没了。”
早点摊前。
一个穿著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举著手机,语气震惊地说道。
“看到了。”
摊主头都没抬,手里的铲子不停地翻著锅里的煎饼。
“我儿子今天早上就转给我了,说什么境外病毒爆发,殭尸吃人。”
“你觉得是真的假的?”
“真不真的,跟我有什么关係?”摊主把煎饼装进袋子里,递过去,“我又不去非洲。”
中年男人接过煎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扫码付了钱,转身走了。
但他走的时候,脚步明显比平时快了一些。
这样的对话,在江淮市的各个角落,几乎同时发生著。
办公室里,茶水间,地铁上,小区业主群里。
所有人都在討论同一个话题。
“我跟你说,那绝对是真的,我表哥在非洲做工程,他亲口说,咱们国家已经开始暗中大批遣返滯留在非洲的同胞了。”
“没那么夸张吧?我听说只是某种新型流感。”
“流感?流感能把人咬死?你好好看看那些视频,那是活人在吃活人!”
討论到最后,往往是沉默。
因为没有人能给出答案,也没有人敢给出答案。
......
江淮市异常生物处理局,顶楼会议厅。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投影仪的光束在屏幕上跳动。
“今天凌晨三点,位於中非的卡伦萨共和国的最后一座政府军据点失守。”
一名情报官员站在屏幕前,语气平缓,但每一个字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目前,该国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国土已经处於无政府状態,倖存者正在向周边国家撤离,但边境口岸已经全部关闭。”
“谁下的关闭令?”有人问。
“周边国家自己下的。”
情报官员翻了下一页。
“他们不敢开,怕病毒跟著难民一起进来。”
会议厅里没有人接话。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一个国家,就这么没了。
不是被自由联邦入侵,也不是被內部反抗势力推翻,而是一种肉眼看不见的病毒,从內部活生生地啃食殆尽。
郑承柯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一言不发。
良久。
他抬头看向眾人,深深吸了口气:
“看来情况比我们想像的还要越来越糟了。”
“原本我们以为变异的只是动物,不包括人类,现在看来,我们都错了,在这场全球性的异变中,人类恐怕也无法倖免。”
郑承柯的话落在会议厅里,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水,没有激起多大的水花。
但每个人心里都沉了一下。
赵野盯著投影屏幕上那几段模糊的视频画面,心中也是一紧。
“郑局,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他郑重说道:
“卡伦萨共和国的事,我们管不了,也来不及管,但江淮市湿地的那片迷雾,这几天必须解决掉。”
郑承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云爆弹的投放坐標已经確定,空军那边也確认了,两天后的凌晨五点,准时执行。”
情报官员接过话头。
在屏幕上调出一张湿地地图,一个红色的十字標记在正中央。
“这是湿地核心区域的中心坐標,十二枚云爆弹会在这个点上方两百米处同时引爆,覆盖面积约四平方公里。”
“按模擬推演,爆炸中心温度將超过两千摄氏度,衝击波半径能覆盖大部分目標区域。”
郑承柯一脸严肃:
“江淮市郊区外围的居民都撤离了吗?”
“还没有,预计三天內能全部完成撤离。”情报官员回答道。
郑承柯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会议又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討论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然后散会。
人们陆续离开会议厅,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
赵野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站在会议厅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投影屏幕上那张湿地卫星图。
那片浓雾在画面上灰濛濛的,看不出任何异常,像一片普通的晨雾,要是第一次见,很容易被这外表骗过去。
但他知道。
那片雾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变异藤蔓,是数不清的寄生孢子,是隨时可能扑出来把人撕碎的怪物。
还有那些他没能带出来的战友。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沈伶靠在墙边等他。
“总长,两天后的云爆弹打击,您要到现场去看吗?”
赵野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去了,看了也改变不了什么,等结果就行。”
沈伶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跟在他身后走进了电梯。
......
与此同时。
保护伞地下蜂巢,中央指挥中心。
顾渊靠在主位上,手里端著咖啡,看著弧形屏幕墙上红后调出的一篇篇报导。
“卡伦萨共和国的事情已经开始发酵了。”
红后的虚影站在他身侧,语气一如既往地清冷。
“全球社交媒体上的討论热度在过去三小时內上升了几十倍,大部分国家的官方媒体还没有正式报导,但民间的信息传播已经压不住了。”
“压不住就別压了。”
顾渊抿了一口咖啡,悠悠说道:
“让普通人知道点真相,也不全是坏事,至少他们会从现在开始囤积必需的物资了。”
白后的实体坐在一旁,手里拿著数据板,闻言抬起头。
“首席,您是希望民眾提前做准备?”
“我只是希望他们別到时候一点准备都没有。”
顾渊放下咖啡杯。
“一个人如果连末日要来了都不知道,那才是最可悲的。”
白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看数据板上的內容。
“红后,军方那边有什么动静吗?”顾渊问。
“有的。他们计划两天后凌晨对湿地进行云爆弹打击,十二枚,覆盖面积约四平方公里,周边居民將会全部撤离。”
顾渊挑了挑眉。
“挺果断的,比我想的要快。”
红后回答道:
“如果再拖下去,湿地迷雾的扩散范围会进一步扩大,届时再动手,代价会更大,军方的决策在战术上是合理的。”
“我没说他们不合理。”顾渊站起身,走到弧形屏幕墙前,看著那张湿地的卫星图。
“我只是在想,云爆弹到底能不能把那片迷雾彻底烧乾净。”
红后沉默了一秒,似乎在计算什么。
“根据现有数据模擬,云爆弹的高温衝击波可以摧毁湿地表面绝大部分的变异植被和寄生孢子。”
“但如果湿地深处存在地下网络,比如根系、孢子库之类的东西,一次表面打击可能无法根除。”
“也就是说,可能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不排除这个可能。”红后確认地点了点头。
顾渊盯著屏幕,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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