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哥!你恋爱脑啊!

    月光照著坑里那两样东西,布娃娃胸口的银针泛著冷光,北狄狼头火漆在夜色里猩红刺眼。
    姜清屿盯著看了一会儿,眼睫颤了颤,缓缓闭上眼睛。
    “影一,”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夜色,“处理掉。”
    “处理掉?”姜听雪一脚踩在坑边,手里杀猪刀的刀刃在月光下转了个寒光凛凛的圈,“哥,你疯了?人赃並获,我现在就去把他拎过来,一刀一刀剐了,看他说不说幕后主使!”
    “不用了。”姜清屿摇摇头,睁开眼看向庭院深处。
    他嘴角扯了扯,想笑,却呛出一口暗红的血,顺著下頜淌进衣领。
    “既然她想要我的命……”他抬手抹去血跡,指尖都在抖,“那我给她便是。”
    【啊?这兄妹俩怎么知道有人埋东西?妹妹会算命??】
    【呜呜呜他好惨……埋东西这人是女主以前的手下啊!因为受伤退下来,女主托他照顾才塞进首辅府的!】
    【什么?!是女主要害他?不可能!惊澜將军不是这种人!】
    【楼上醒醒,就是他!赵跛子!仗著是女主旧部,在府里作威作福好几年了!】
    【……这就是顶级恋爱脑吗?明知道是女主的人害他,他还说“给她便是”?反派虽然朝堂上狠,对女主真是掏心掏肺啊……】
    【嗑到了!小白兔首辅x女將军,gb香香!】
    【知道大反派最爱女鹅!但是也没说这么爱啊!我都有点磕他俩了!!】
    【除了女鹅和他妹妹,他对其他人都狠,因为他是帝王搅乱朝堂的刀。原著姜清屿惨死,就是皇帝授意的,他就是个身不由己的傀儡。】
    【那有什么办法呢,姜清屿没有靠山,没有背景,只有笔桿子,从逃荒稚子成为当朝首辅,他也只是棋子。】
    【希望姜清屿能脱离剧情裹挟,和他妹妹一起好好活下去。】
    …
    弹幕在眼前疯跳,姜听雪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字还顽固地飘著,甚至开始討论起“女主能把他的腰累断”。
    姜听雪:“……”
    她选择无视,扭头看向她哥——这位“顶级恋爱脑”正扶著桃树,身子晃了晃,又要往下倒。
    “主子!”
    影二从暗处掠出,一把將人打横抱起。
    姜清屿清瘦得厉害,窝在影二怀里,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嘴角那抹血跡触目惊心。
    府医是被从被窝里拽起来的,提著药箱连滚带爬衝进臥房。
    烛火下把了半盏茶的脉,老头儿眉头越皱越紧,最后重重嘆了口气。
    “大人这是……哀大过心死啊。”府医捻著鬍鬚,摇头晃脑,“本就脾胃虚寒,旧年落下的病根,如今又连日不思饮食,气血两亏……老朽,老朽实在……”
    他抬眼覷了覷床榻上闭目不语的姜清屿,压低声音:“除非大人自己肯吃东西,否则……便是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
    姜听雪站在床边,看著哥哥那副“生无可恋”的侧脸,胸口那把火“噌”地烧到了头顶。
    她转身就往外走。
    “小姐!”影二赶紧跟上,清秀的脸上满是急色,“您去哪儿?”
    “剥皮。”姜听雪脚步不停,声音冷得掉冰碴,“抽筋。”
    影二噎了一下,快步追上:“小姐,不可!那赵跛子毕竟是……毕竟是惊澜將军的人。大人若知道了,怕是——”
    “我担著。”姜听雪在廊下停住脚步,侧过脸,月光照著她半边脸颊,明艷又凛冽,“你,带路。”
    影二看著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其实早就想收拾府里那几个蛀虫了——仗著是惊澜將军旧部,在府里横行霸道,大人却始终睁只眼闭只眼。
    他有时觉得,主子就像中了蛊。
    明明在朝堂上杀伐决断,对政敌寸步不让,怎么一沾上宋惊澜將军的事,就成了这副任人拿捏的模样?
    两人穿过迴廊,影二低声说著赵跛子的底细:早年是宋惊澜麾下小卒,战场伤了腿,落下残疾。
    宋將军心善,托姜清屿给他寻个差事,这才进了首辅府。
    “嗜赌,好酒,脾气暴。”影二语速很快,“因著是首辅府的人,外头赌坊酒肆都让他三分。前年娶了房媳妇,喝醉了活活打死,一尸两命……大人知道了,也只让人送了些银钱抚恤,没赶走他。”
    姜听雪听著,手里的杀猪刀越握越紧,刀刃在鞘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不止想杀那个跛子。
    她现在更想把哥哥的脑袋撬开,看看里头到底装了多少浆糊。
    【何止!宋惊澜那妹妹,借著姐姐名头约反派出去多少次了!胭脂水粉、金银首饰,全是反派掏钱,外头还传是他上赶著送的!】
    【最绝的是免死金牌!皇上赐的,他转手就送宋惊澜弟弟了!就因为那小子说“想要”!!】
    【没有免死金牌护身,他才在后来那场构陷里差点被砍头……恋爱脑晚期,没救了。】
    【这反派是女频虐文里爬出来的吧?跟男主事业脑画风差太多了哈哈哈哈!】
    【宋惊澜对他太重要了,是他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所以他才不顾一切去抓住,他只是个缺爱的孩子,虽然因此做了很多错事,但是……他是反派啊!!反派不做恶难道做a么?】
    …
    姜听雪脚步一顿,指甲掐进掌心。
    免死金牌……也送人了?
    好,好得很。姜清屿,你真是好样的。
    “赵叔,睡了吗?”影二停在西院一间厢房外,抬手叩门,语气还算客气。
    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好一会儿,才有个粗嘎的嗓音含糊应道:“是影二啊?这么晚了,有事?”
    声音带著刚醒的惺忪,若不是姜听雪亲眼看见他半刻钟前还在桃树下挥锹,怕真要信了。
    姜听雪抬腿就是一脚。
    “轰——!!”
    厚重的木门应声而倒,砸起满地灰尘。
    影二倒抽一口冷气,瞪大眼睛看向这位彪悍的大小姐。
    而姜听雪已经踏著门板走进屋里,径直来到床前,揪著被褥一掀——
    赵跛子裹著中衣缩在床上,一脸惊惶:“你、你们干什么?!影二,我可是惊澜將军的人!你们敢——”
    话音未落,人已被拎小鸡似的提了起来。
    冰凉的刀背贴上他后颈,顺著脊椎缓缓往下滑。
    姜听雪凑近他耳边,声音很轻,带著某种屠宰场里磨练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影二,你剥过皮吗?”
    影二喉结滚了滚,摇头。
    “猪皮厚,但纹理粗,好剥。驴皮韧,得用巧劲。”她手里的杀猪刀转了个圈,刀尖轻轻点在他颈后第三块脊椎骨上,“人皮嘛……从这儿下刀,顺著脊线往下划,不能深,也不能浅。深了,见肉;浅了,皮破。”
    刀尖微微用力,刺破皮肤,血珠渗出来。
    赵跛子浑身僵直,冷汗瞬间湿透中衣。
    他想动,可身上几处大穴被这女人隨手一点,竟半分力气也使不上。
    “你、你敢……”他声音发颤,“惊澜將军不会放过你!大人也不会——”
    “哦?”姜听雪笑了,那张明艷的脸在昏暗烛光下,美得像淬了毒的罌粟,“那你猜猜,是我剥你快,还是你那惊澜將军……来得快?”
    刀尖又进半寸。
    赵跛子终於崩溃,嚎啕大哭:“我说!我说!!是、是宋二小姐!她让我埋的!她说事成之后,给我五百两银子,还、还替我赎出赌坊的债!”
    姜听雪手一顿。
    宋二小姐?
    不是宋惊澜。
    她缓缓抬眼,看向门外,檐下阴影里,不知何时已静静立了道人影。
    姜清屿披著件月白外袍,扶著门框站在那里,脸色在月光下白得透明。
    他看著她,又看看床上抖如筛糠的赵跛子,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刀尖还抵在赵跛子后颈,血珠凝成一线,缓缓滑下。
    姜听雪没回头,只盯著床上那抖如筛糠的人,声音像淬了冰:“影二,拎上他,现在去宋府。”
    她倒要问问,那宋家二小姐是哪路神仙,敢把手伸到她哥哥府里埋这种抄家灭族的东西。
    影二眼睛一亮,心头那股憋了几年的浊气,突然就顺畅了。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拽赵跛子的后领。
    “大小姐——”声音都带著颤,不是怕,是激动的。
    姜府,终於有个能挺直腰杆说话的主子了!
    这些年,他们这些暗卫、侍卫,在宋家人面前哪次不是矮一头?那边府里隨便来个管事嬤嬤,都敢对首辅大人阴阳怪气。
    他们气不过,大人却总摆摆手,一句“莫要与宋府交恶”便压下去。
    憋屈,太憋屈了。
    首辅府的脸面,都快被那些人踩进泥里了。
    只要沾上“宋惊澜”三个字,阿猫阿狗都能来踩一脚。
    影二的手刚碰到赵跛子的衣领,那瘫软如泥的人却突然尖声嚎叫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瘸狗:
    “大人!姜大人!您真要为这点小事,跟宋府撕破脸吗?!”赵跛子扭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瞪著门口那道月白身影,“惊澜將军若是知道您这般待她旧部,她会怎么想?!她会厌恶您的!会恨您!!”
    影二心里“咯噔”一声,暗骂这老东西狡猾,手上用力就想捂住他的嘴——
    晚了。
    姜清屿扶著门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妹妹……”他声音很轻,带著虚弱的涩意,“罢了。东西……不是没埋成么?人既已抓住,关起来便是。宋府……就別去了。”
    果然。
    影二闭了闭眼,心头那点刚燃起的火苗,“噗”地灭了。
    他就知道,只要扯上惊澜將军,主子便会退,一退再退。
    “咔——”
    一声闷响,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姜听雪手中的杀猪刀,脱手飞出,擦著姜清屿的耳际,深深钉进他身后的门板上。
    刀柄犹在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屋內死寂。
    姜听雪缓缓转过身,月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在她周身镀了层冷冽的银边。
    她一步步走到姜清屿面前,仰起脸,看著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哥哥。
    “你再说一遍。”她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可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姜清屿喉结滚动,望著近在咫尺的妹妹——那双眼睛,明亮,锐利,带著一种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执拗。
    姜清屿垂下眼睫,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只要你不去宋府,我、我就好好吃饭。”
    用他最在意的身体,来威胁她。
    姜听雪盯著他看了三息,忽地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姜清屿心头一跳。
    “行。”她点点头,收回目光,朝门外扬声,“影三!传膳!要清淡的,软烂的,现在就要!”
    “是!”暗处有人应声,脚步声飞快远去。
    影二:“……”
    他默默鬆开赵跛子的衣领,看著大小姐利落地抽出钉在门板上的刀,又看看自家主子那副达成协议后悄然鬆气的模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合著您刚才那气势汹汹要去宋府拆房子的架势,是哄大人玩呢?
    一个用绝食威胁,一个用拆家反制。
    你们兄妹俩,各有各的叛逆。
    这姜府往后的日子,怕是消停不了了。
    膳房火急火燎熬了碗鸡丝小米粥,配两碟酱瓜,送到姜清屿臥房。
    他披著外袍靠在床头,烛光下,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端著粥碗的手指细瘦修长,喝得慢,却到底是一口一口咽下去了。
    姜听雪抱臂坐在床边的圆凳上,看著他这副风一吹就倒的虚弱样,忽然想起家里那个病弱夫君。
    她那夫君也弱,单手拎不起百斤的猪肉,山上遇著野猪能摔个跟头,见了草蛇能躥上树。
    可跟眼前这位哥哥一比……
    她家夫君简直称得上健硕了。
    对了,夫君还懂医术,养父母的医书他都看完了,而且非常有天赋。
    改日得让他来给哥哥瞧瞧,这身子骨,再不调理,怕真要熬干了。
    “哥。”她忽然开口。
    姜清屿手一顿,抬起眼,眼神里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討好:“春禾,你答应哥了,不去宋府,对不对?”
    “对,我不去。”姜听雪看著他咽下最后一口粥,接过空碗放在一旁小几上,语气平静,“明天开始,你的三餐我来做。”
    姜清屿眼睛微微一亮,忙不迭点头:“好,都好。只要你不去宋府,哥都听你的。”
    姜听雪没接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屋里只余烛火噼啪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问:“所以,在哥心里,宋惊澜排在我前头,是么?”
    姜清屿一怔,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姜听雪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洒进来,照著她半边侧脸,线条有些冷硬。
    “娘走那晚,”她没回头,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跪在床前,答应过她什么,还记得么?”
    姜清屿指尖猛地一颤,粥碗险些脱手。他当然记得。娘枯瘦的手抓著他的,气若游丝,说:“清屿啊……照顾好妹妹……別让人……欺负她……”
    他那时才十二岁,哭得说不出话,只拼命点头。
    “我也说过,”姜听雪转过身,目光直直看进他眼睛里,“我会保护哥哥,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床前,微微俯身,阴影笼罩下来。
    “那现在我问你——”
    “如果我和宋惊澜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子,慢悠悠地,扎进姜清屿心口。
    他瞳孔骤缩,脸色唰地惨白如纸,嘴唇抖了抖,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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