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姜府的管事带著几个小廝,从宋府的马车上卸下七八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整整齐齐码在正院廊下。
宋惊澜站在阶前,依旧是一身利落劲装,腰间佩剑。
她没进厅,只对迎出来的姜听雪略一頷首,声音清冽:“姜小姐,物归原主。清单在此,请过目。”
她递过一本薄册。
姜听雪接过,隨手翻了翻,东珠、字画、玉如意、锦缎……名目、数量,甚至些许细微特徵都列得清楚,与她昨夜隨口报出的大差不差。
宋家办事,倒是利落。
“有劳宋將军。”姜听雪合上册子,抬眼看向宋惊澜。
这位女將军英气的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一双眼睛沉静如寒潭,带著不易察觉的探究。
姜听雪坦然回视。
她知道宋惊澜在怀疑什么。
毕竟,一个凭空冒出来的“首辅妹妹”,还恰好身怀不俗武艺,能逼退听雪楼杀手,任谁都会多想。
昨晚的事,有心之人想必已经都知道了。
【来了来了!妹宝来还东西了!不愧是我女鹅,办事就是敞亮!】
【嘖嘖,看这审视的小眼神,惊澜將军是不是也觉得这妹妹不简单?其实原文描写这个妹妹很少,只知道她们村被屠了,她和孩子都死了,也是个可怜的炮灰。】
【那肯定啊,突然冒出个这么厉害的妹妹,是个人都得犯嘀咕吧?】
【不过惊澜將军现在还没资格上朝呢,得等北境彻底安稳,陛下才会给她在朝中安排实职吧?唉,女將军想立足真难。】
【听说今天早朝可热闹了,陛下发了大火,因为查到三皇子那边贪墨北境军餉!整整五年!裴烬野不在,这帮蛀虫可真敢啊!】
【姜清屿直接提议让凛王主审此案,笑死,这是要把烫手山芋扔给死对头?结果你们猜怎么著?凛王居然没吵没闹,直接应了!满朝文武都傻了好吗!】
【真的假的?野哥转性了?他不是一向跟姜清屿唱反调唱得最欢吗?】
【姜清屿本人都懵了吧哈哈哈,我都想像出他那个表情了!】
眼前文字飘过,姜听雪神色不变,只对宋惊澜微微一笑:“將军辛苦,进屋喝杯茶?”
“不必。”宋惊澜收回目光,语气疏离却客气,“军务在身,不便久留。姜小姐,昨日宫宴之事,惊澜再次代舍妹致歉。往后宋府之人,必当谨言慎行,不再叨扰。”
说罢,她抱拳一礼,转身便走,步履乾脆,毫不拖泥带水。
姜听雪看著她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眸光微闪。
这位宋將军,行事果决,恩怨分明,倒是与她预想中有些不同。
哥哥一早就上朝去了,看弹幕说,此刻朝堂上怕正因军餉贪墨案炸开了锅。
弹幕说的,姜清屿提议由裴烬野主审,而裴烬野……竟然同意了?
这倒是稀奇。
以那两人的关係,裴烬野不该趁机狠狠踩哥哥一脚,或者至少推諉搪塞么?直接应下……打的什么算盘?
姜听雪按下心头疑虑,將清单交给管事清点入库,自己则转身回了內院。
拿上那枚雪花令,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一定。
不等凝月了。
她得主动去一趟听雪楼。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不如迎上去。
听雪楼京城分部,明面上是家不起眼的书画铺子,藏在城南一条僻静小巷深处。
铺面不大,掌柜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头。
姜听雪踏进铺子时,老头眼皮都没抬,只含糊道:“客官看点什么?新到的徽墨,湖笔,前朝的旧帖也有几幅。”
姜听雪没说话,只將掌心那枚玄铁雪花令,轻轻按在柜檯上。
老头浑浊的眼睛倏地睁开一条缝,精光一闪,“贵人里面请。”
穿过堆满捲轴的狭窄后堂,是明亮的大院,她被带到了一间屋子。
屏风后,影影绰绰,似有一道人影。
姜听雪在石案前三步外站定,垂首:“属下雪刃,参见楼主。”
声音在房间里迴荡,带著空旷的回音。
屏风后静默了片刻,一个有些飘忽、辨不出年纪性別的声音响起:“雪刃,你失踪七年了,都不曾见过我。”
“是。”
“凝月说,你失忆了,在江南杀猪为生?”
“是。”
“姜清屿,又是怎么回事?”
姜听雪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屏风后那道模糊的影子,將昨夜对凝月说的那套说辞,原样复述了一遍。
语气,神態,甚至那一丝恰到好处的侥倖,都分毫不差。
室內有瞬间安静。
良久,那飘忽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既然做了首辅的妹妹,便好好做著,楼里,暂时无需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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