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过了,更深露重。。
京城上方黑沉沉的,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隔一会儿从街上飘过来,听著让人犯困。
姜听雪像影子一样掠过屋脊,往城西富贵坊那边摸去。
一身玄色劲装,蒙著同色面巾,就露双眼睛,亮得瘮人。
落地没声,跟猫似的。
锦王府挺大,也挺气派。
高墙朱门,檐下掛著风灯,一晃一晃的。
墙里头能听见巡逻的脚步声和鎧甲偶尔碰撞的动静,守卫不少。
但对姜听雪来说不算什么。
她趴在对面一座更高的建筑阴影里,看了一会儿,摸清了巡逻的规律。等一队护卫刚拐过弯、视线盲区出现的当口,她贴著墙根窜出去几丈,脚尖在墙上一借力,单手攀住墙头,腰一使劲,整个人就翻进去了。
落地滚了一下,藏进一丛冬青后面,连片叶子都没碰掉。
王府里头比外面安静,但还有零星灯火和值夜的下人。
锦王这人,表面紈絝,內里阴狠,重要的东西八成藏在他最常待、又守得最严的书房里。
书房在主院东边,独一栋,四周空旷,不好藏身。
但这时候门窗紧闭,黑漆漆的,就廊下两盏灯。
姜听雪等了一会儿,確认附近没暗哨、屋里也没动静,才像烟一样飘到书房侧面窗下。
摸出根细钢针,插进窗缝拨了几下。
“嗒”一声轻响,窗栓开了。
她推开条缝,侧身闪进去,反手把窗户关上。
书房里黑咕隆咚,就窗外透进来一点光,勉强能看见博古架、书案、椅子的轮廓。
空气里有墨香、薰香,还有锦王身上那种带点甜腻的香料味。
姜听雪没急著动,先在门后阴影里站了会儿,竖起耳朵听。
確认没异常,才掏出微型火摺子吹亮。
豆大的火苗,照不了多远。她举著开始搜。
书案上是些寻常公文和閒书,博古架上摆著古玩玉器,墙上掛著字画。
她挨个检查,敲敲墙壁地板,找暗格。
动作快,不乱,眼睛如鹰般锐利。
【听雪你不知道,锦王这老阴狗,狡兔三窟,东西並不在书房。】
【+1,书房太显眼了,他那种人,肯定把宝贝藏得更隱蔽。】
【我记得原著里提过一嘴,锦王府有个湖,湖心假山下面有密道!】
【对对对!假山下面!里面全是他的私房钱和见不得光的东西!】
【妹子!快別在书房浪费时间了,直接去湖边假山啊!】
眼前又飘起半透明字,一个个爭先恐后地出主意。
姜听雪扫了一眼,手上动作没停,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跟没看见似的。
湖心假山?
她记下了,但没打算就这么信。
弹幕这东西太邪门,她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从哪来的。
是有人在偷窥?
还是什么更高存在在“看戏”?
给的信息能信吗?
是真的还是挖坑?
她不能全信。
更不能表现出自己能看见。
万一她照著弹幕说的去做,反而暴露了自己,届时真真假假就分不清了。
谨慎,这是她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所以她还是把书房里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还故意在几个无关紧要的抽屉前多磨蹭了一会儿,装出一副仔细翻找的样子。
当然,啥也没找到。
“锦王这么穷吗?东西竟然不在书房。”她脸上適时露出点疑惑和琢磨的表情,熄了火摺子,原路退出书房。
没直接去湖边。
她像个正儿八经找东西的夜行者,又在王府里转了几处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锦王的寢殿、库房外围、还有一处偏僻花厅。
每次都恰好避开护卫,每次都认真搜了,每次都是一无所获。
演得差不多了,她才“不经意”地逛到后花园那片人工湖边上。
湖面平得跟镜子似的,映著冷月和几颗星星,泛著幽光。
湖心果然有座假山,用奇石堆的,不小,夜色里影影绰绰像个蹲著的怪物。
姜听雪站在湖边柳树下,看著那座假山,微微歪了歪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奇怪……湖心修这么大座假山干嘛?挡视野不说,游湖也不方便……图啥呢?”
“为什么不修个湖心亭,偶尔还能看看雪。”
像是隨口一说,然后目光就转开了,好像对假山没啥兴趣。
但眼角一直瞄著那边,耳朵也竖著听巡逻的动静。
【雪宝看看假山啊!】
【快上湖中心去啊!宝藏就在下面!】
【雪宝你是不是发现不对劲了!】
【毕竟是干杀手的,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弹幕又躁动起来。
姜听雪跟没看见一样。
耐心等一队巡逻护卫从湖边小径走过去,等脚步声彻底远了,才身形一动,足尖在湖面突出的石头和残荷秆上一点一点借力,几个起落就轻飘飘落在了假山基座上,水花都没溅起来。
【臥槽!好轻功!】
【踏水无痕!厉害厉害!】
【这身手,当杀手屈才了,適合当女帝……】
假山是太湖石堆的,缝多,缠著藤蔓。
姜听雪稳住身形,开始在上面摸。
敲石壁,拨藤蔓,找可疑的地方。
终於,在假山背阴面、一块摸著冰凉、跟周围石头有极细拼接痕跡的巨石底部,指尖摸到一个只有小指腹大小的凹陷。
她试著往里输了点內力,用劲一掰。
“嗡……”
石头里头传来一声极低的震动。
然后那块巨石无声无息往里滑开半尺,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只能弯腰钻进去的洞口。
一股带著土腥味和陈年灰土气的凉风从里头吹出来。
找到了。
姜听雪没犹豫,矮身钻了进去。
进去后在洞口內侧某处一按,那巨石又悄无声息滑回来,严丝合缝,外面看不出一点痕跡。
里头是条斜著往下的甬道,石壁湿漉漉的,长著青苔。
空气有点闷,但不憋得慌,应该是有隱蔽的通风口。
她重新点亮火摺子,慢慢往下走。
走了二三十步到头,一扇铁门挡著。
门上没锁,只有一个凹槽,形状跟那枚玄铁扳指一模一样。
这锦王……
任谁也没想到要打开这扇门,还得成为听雪楼楼主吧。
姜听雪取出扳指按进去。
“咔嚓……嘎吱……”
齿轮转了一阵,铁门开了。
门后面的景象,让她愣了一下。
是个三丈见方的石室,四壁镶著能自己发光的萤石,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没啥多余东西,就地上密密麻麻码著打开了的箱笼。
箱笼里头,珠光宝气,晃眼。
龙眼大的东珠,鸽血红宝石,羊脂白玉,金首饰银首饰,前朝名家的字画,青铜器……隨便拿一件出去,都够普通人家吃几辈子。
但姜听雪只是扫了一眼,就皱了皱眉。
没有金子。
没有银子。
也没有她最想找的东西——控制分楼主的毒药配方,或者关於梟的更多线索。
全是些难变现、又扎眼的硬货。
【哇!发財了发財了!】
【锦王这贪官!啊不,贪皇子!攒了这么多宝贝啊!】
【妹宝快拿啊!愣著干嘛?】
【等等,怎么没看见银票?锦王不是最喜欢现银和银票吗?】
【对啊,原著说他只相信银票和金子,这些珠宝古董他好像不太感冒,说是死物,不好用。】
【会不会有暗格?墙上的砖头敲敲看?】
...
姜听雪心里冷笑。
果然,锦王不会把真正重要的东西就这么明晃晃摆著。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露出点“找到宝藏”的惊讶,然后开始认真翻那些箱笼,像是在估摸值多少钱。
同时,眼睛有意无意地扫著四壁。
忽然,她目光停了一下。
其中一面墙上镶的萤石,光泽跟其他三面不太一样,排列的纹路隱约像个雪花图案。
她走过去,像好奇似的,沿著那雪花纹路的边沿轻轻敲。
“嗒、嗒、嗒……嗒!”
有块地方声音不对,发空。
就这儿了。
她指尖用力按下去。那块萤石往里一陷,旁边的石壁无声滑开,露出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珠宝,只有一个黑沉沉的铁木匣子。
姜听雪心跳微微加快。
取出匣子,挺沉。
没锁,就一个卡扣。
她打开扣子,掀开盖子。
里头分门別类码著东西。
最上面是厚厚一叠银票,盖著各地钱庄的印鑑,最小面额都是千两,粗略一看怕有百万两。
旁边是一本用油纸包著的薄册子,封面没字。
姜听雪先拿册子,翻开。
里头是各种毒药的配方、解法,还有控制四个分楼主那种奇毒的详细记载——毒发症状、延缓办法,以及完整的解药配方。
后面还附了些锦王搜罗来的用毒控人心得。
她鬆了口气,小心收好。
有了这个,至少能先稳住听雪楼內部。
接著看银票下面,还压著几封没署名、火漆完好的信,和一本更厚的、看著有些年头的帐册。
姜听雪拿起帐册翻开。里头记的不是听雪楼明面上的生意,而是锦王私下跟某些人的秘密交易、利益输送,还有一些更见不得光的勾当。
不少名字看得她眼皮直跳。
最后几页是一些零散的、像是用密码或暗语记的信息,旁边有锦王硃笔批註的解码。
其中一页上,反覆出现一个字——
“梟”。
她大概看了一下,总结下来就是:梟这个人,身份成谜,出手阔绰,目標明確。
而且,她怀疑跟东宫有关。
其所求,不止姜清屿性命,似乎还另有所图。
姜听雪心里猛地一沉。
她立刻拿起那几封信看了一下。
信都没署名,但火漆纹路一样,是一种罕见的、像猫头鹰的图案。
就四五封信,跨度大概半年。
字里行间那股冷漠、强势、对哥哥性命势在必得的劲儿,让人后背发凉。
这个“梟”,不光想要哥哥的命,好像还盯上了自己。
姜听雪捏著信纸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把信和帐册一起揣进怀里,跟那本毒经册子、银票分开放。
眼底的杀意,像寒潭底下甦醒的凶兽,一点点往外渗。
她几乎可以肯定,梟便是太子!
锦王都死了——
太子,也该下去陪他胞弟了!
威胁到哥哥的人,都得死!
姜听雪抱著装银票的箱子,在暗道里摸索,竟然找到锦王府连通城外的路。
还有一条,连通皇宫外。
她走出来的时候天快亮了。
姜听雪快速回到了姜府,想著怎么说也得把锦王那库房搬空,毕竟很多钱呢。
她眼里闪过一抹晦暗,在哥哥起床上朝前,直接在他门口等他。
姜清屿出门,看到她被嚇了一跳,“起这么早?!”
听雪看著他,眼里带著郑重,“哥,我有事跟你说。”
“我去上朝回来再说。”姜清屿打了个哈欠,就要走。
“不耽误你上朝。”听雪拦住了他。
姜清屿看了看时间,又看看她认真的样子,无奈道:“跟我去书房。”
来到书房,听雪让所有人都到院外去守候。
姜清屿喝了一口茶,好笑的看著她,“什么事啊?这么神秘?”
姜听雪坐在他对面,“哥,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做好心理准备。”
姜清屿挑眉,轻笑道:“你这小姑娘家家的,有什么事能嚇到我,你哥我可是当朝首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听雪凑近他,声音冷静认真,“我把锦王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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