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
金鑾殿上气氛肃穆。
皇帝神色看似平和,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议了几件不甚紧要的政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迴荡在空旷的大殿:
“近日,朕听闻江湖之上,有些门派组织目无法纪,行事猖獗,甚至插手朝政,为祸地方。长此以往,国將不国。”
“朕意已决,即日起,著令肃清境內所有不受朝廷敕封、不受法度约束的江湖帮派、杀手组织。首要目標,便是听雪楼、血刃门、天机阁、天策府等凶名昭著之辈。”
他目光扫过下方,最终落在武將班列前方那道玄色凛冽的身影上:“凛王。”
裴烬野出列,单膝跪地:“儿臣在。”
“此事交由你全权督办。”皇帝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赐你临机专断之权,可调动京畿戍卫及刑部、大理寺协同。务必在三个月內,给朕一个清清楚楚、乾乾净净的结果。”
“儿臣领旨。”裴烬野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沙哑平静,听不出情绪。
就在这时,文官班列中太子裴烬斐忽然出列,躬身道:“父皇,剿灭江湖匪类,確为当务之急。四弟勇武善战,自是上佳人选。只是……儿臣以为,七弟锦王近日休沐在家,也该为朝廷、为父皇分忧。”
“不若让七弟从旁协助四弟,一则多加歷练,二则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这话说得漂亮,看似兄友弟恭为弟弟爭取机会,其实是让锦王监视凛王,以免他和江湖势力勾结,到时候也是个隱患。
殿內不少官员闻言也才恍然想起,似乎有好几日没见到那位总是迟到早退、嬉笑怒骂的锦王殿下了。
皇帝听了太子的话,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隨即舒展,淡淡道:“太子所言有理。烬泽那孩子是惫懒了些。传朕口諭,宣锦王即刻入宫见朕。这等大事,朕的儿子,確实都不该閒著。”
他语气平淡,但“朕的儿子”四个字,却让太子裴烬斐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垂下的眼帘掩去了一丝晦暗。
父皇对老七的偏袒从来不加掩饰。
同样是皇后所出,自己这个太子谨小慎微、勤勉政务,却总不得父皇全心喜爱。
反倒是那个不学无术、荒唐跋扈的七弟,每每惹祸,父皇却最多笑骂几句,从不重罚。
姜清屿垂手立在文官首位,將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无波无澜,心中却暗自冷笑。
皇帝表面对锦王失望,其实心里最偏爱的就是他。
不过,这些都与他此刻的计划无关了。
朝会又议了几件事便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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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起身离去前,又特意对身边的大太监嘱咐了一句:“去锦王府传旨的人,让他快著点。朕在御书房等他。”
“遵旨。”大太监躬身应下。
百官鱼贯退出太极殿。
裴烬野被几名武將同僚围住低声商议著什么,面具后的目光深沉难辨。
太子裴烬斐与几名东宫属官走在一处,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眼神却不时瞟向宫门方向。
姜清屿独自一人走在出宫的青石御道上,脚步不疾不徐。
晨光熹微,照在他紫色的官袍上,泛著冰冷的光泽。
他微微抬眸,望向锦王府所在的西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锦王?
恐怕,陛下是等不到了。
姜清屿出了宫门,坐上轿子。
接近中午,街上行人车马多起来,喧囂声隱隱传来,想起这些事,他只觉得心头压了块巨石。
皇帝对听雪楼的剿杀令已下,他想弄死凛王的事,要提前了。
回到姜府,他径直进了书房,脸上的疲惫和凝重几乎不加掩饰。
挥退旁人,只留下影一,快速写了一封信。
“影一,”他声音低沉,带著一丝紧绷,“拿著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没有任何標记的扁木盒,里面装著妹妹给他的信。
“去老地方,连同这封信交给灰隼。他知道该怎么做。小心些,绝不可经第三人之手。”
“是。”影一接过木盒贴身藏好,没多问一个字,转身无声退下。
姜清屿又唤来影三:“你立刻动身,带一队最精干可靠的人,秘密前往清水村。不要进村,在村子外围,尤其是后山和假山附近,把所有可能留下的、不属於村民的痕跡彻底清理乾净。”
“打斗痕跡、血跡、任何可疑物品,全处理掉。做得自然些,像被山兽或雨水冲刷过。记住,你们从没去过那里,也没见过任何异常。”
他还是不放心妹妹的手段,在他眼中,她不管成了什么楼主,都是他那柔弱的妹妹。
他会帮她扫清一切隱患。
“属下明白。”影三领命,乾脆利落离开。
书房里重归寂静。
姜清屿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妹妹虽然说太子不知道锦王是楼主。
但人心难测,太子那样心思深沉的人,难保没有其他后手或知情者。
他得做最坏的打算。
若是太子知道听雪楼的规则,知道锦王是楼主,那就知道是现任楼主杀了锦王。
加之皇帝的清剿江湖计划,届时,听雪楼面对的將是整个朝廷和皇家的报復。
“来人。”他对外面吩咐,“让地网的人,十二个时辰盯紧东宫和凛王府。任何异常动向,无论大小,立刻来报。尤其是关於东宫和皇宫,或者关於小姐的任何风声。”
“是。”门外传来低声应诺。
刚安排完,就有管事匆匆来报:“大人,安王爷过府拜访,说是……有要事与大人相商。此刻正在前厅用茶。”
安王?
李弘的父亲?
姜清屿眉头一蹙。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安王是异姓王,祖上帮助先帝打下江山,现在安王府已经落寞了。
虽无实权但身份尊贵,在宗室中颇有影响。
他心中升起一丝不耐和警惕。
锦王的事悬在头顶,剿杀令刚刚下达,实在没心思应付这些什么个王爷的事。
但安王身份摆在那里,直接拒之门外於礼不合,也容易落人口实。
“知道了。请安王稍坐,说我更衣后便到。”姜清屿挥挥手,强打精神,起身去內室换了一身见客的常服,將朝堂上的凌厉与疲惫稍稍掩去,这才往前厅去。
前厅里,安王正端著茶盏慢悠悠地品著,见姜清屿进来,放下茶盏,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容:“姜首辅,叨扰了。”
“安王爷大驾光临,寒舍蓬蓽生辉,何来叨扰。”姜清屿拱手还礼,在主位坐下,脸上也掛起恰到好处的疏离客套,“不知王爷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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