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上,安王府那辆华丽的马车招摇过市。
醉仙楼,二楼临街的雅间。
裴烬野凭窗而立,玄衣如墨,他换了一个银色的面具,遮住鼻子以下的部分,露出薄凉的唇瓣和稜角分明的下巴。
他目送著安王府的马车消失在街角,面具后的目光幽深难辨。
方才楼下大堂隱约传来的议论,他听了一耳朵。
安王……去姜府提亲?然后仓皇而出?紧接著就是这些关於姜听雪的流言?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窗欞上轻轻敲击,节奏不紧不慢,却带著某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深意。
提亲?李弘那个废物也配肖想她?!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可笑意还没到眼底就散了。
因为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那日宫宴上,听雪看他的眼神。
就她后面突然叫住自己的试探,她应该猜到真相了吧。
她虽然喜欢杀猪,但是她不是猪。
她很聪明,而他和她,也太过於熟悉。
所以这五年,独属於他们两人的时间里,他们之间几乎没有秘密。
这时,门外传来动静,唤回了他的思绪。
“王爷。”
“进。”他端著茶杯,看著姜府的方向。
“王爷。”风林进来,躬身道,“凤凰山庄那边传来消息,村民们在山庄住得虽好,但惦记著春耕,都盼著能回村。您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裴烬野转身,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著一贯的沙哑和漫不经心:“那些盯著村子的人,撤乾净了?”
“是。从两日前起,再未发现可疑之人靠近。村子內外,属下也派人反覆检查过,並无异样。”风林答道。
裴烬野沉吟片刻。
让村民回去是情理之中,一直拘著反而惹人生疑。
既然威胁暂时解除——
“准了。安排人手暗中护送他们回去。”他顿了顿,“再拨一笔银钱,就说是朝廷体恤,助他们购置春耕粮种。”
清水村是个很美好的地方,那些村民虽然总说自己配不上听雪,但是对他们都很友善。
那些嘲笑他的情敌,这些日子被他安排天天挑大粪,也解气了。
虽然作为农民,他们也天天挑粪——
裴烬野手指敲著桌面,把他们都骗到凤凰山下,还真费了不少心思呢。
“是。”风林领命,正要退下。
另一道身影如风般捲入,是风海。
他脸色凝重,压低声音急道:“王爷,刚收到密报。锦王確认失踪,而听雪楼楼主,换人了!”
风海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难以置信,“听雪楼內部传来消息——楼主换人了。新任楼主身份成谜,但楼內已有部分高层表示效忠。”
裴烬野眼中骤然迸出一缕锐光,像暗夜里突然擦亮的刀锋。
別人或许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他那个七弟就是听雪楼楼主,现在听雪楼易主,而他又失踪。
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风林突然想到,“王爷,属下记得听雪楼有个规矩,谁杀了楼主,谁就是新楼主。所以原楼主,死了。”
裴烬野微微頷首。
听雪楼的规矩,他略有耳闻。
强者为尊,能者居之。
是谁?
谁有能力和胆量,在京城天子脚下,袭杀皇子兼听雪楼主的裴烬泽?
是听雪楼內部叛乱,还是別的势力插手?
再联想到最近清水村发生的事,他心里有几分恍然。
在宫宴见到听雪的时候,他竟然怀疑她是姜清屿派来的,这几天问过里正才知道,她七年前被老猎户夫妇救回来,也失忆了。
在清水村待了两年,她也把清水村当成了她的家,老猎户夫妇对她也极好,所以没把她当养女,他跟她成亲五年,也没过问这个事。
现在才知道真相,心里只有愧疚……
他们俩命运相同,他却怀疑她,还不跟她相认。
明明曾经他们说过,有任何事都要说开来,不能猜忌对方。
无数念头在脑中飞速闪过,像被风吹乱的落叶,抓不住,理不清。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
目光似乎越过了重重屋宇,落在远处那座安静的、属於当朝首辅的府邸方向。
“风荷来报,说锦王最后消失的地点,是在白云镇。”
裴烬野闻言,想到了什么——
他语气瞬间冷厉,“处理乾净锦王在白云镇留下的痕跡。把他失踪前的一些矛头,指向太子府。”
两人对视了一眼,啊?!
太子府?!
为什么是太子府?
太子是锦王的哥哥,在锦王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应该不会动他。
王爷应该嫁祸给首辅才对啊!
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裴烬野看著两人,他们赶紧点头称是,並迅速去执行。
裴烬野站起身,站在窗口看向姜府的方向。
他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那日在宫宴上、她从他身边走过时、衣袂带起的细微风声。
那风里有她的气息。
像隔著一层薄雾看花,看得见轮廓,看不清细节。
而此刻一切都清晰起来。
裴烬野静静地站著,面具遮住了他所有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阳光下映著窗外的车水马龙,和更远处姜府方向的飞檐翘角。
沉静如古井寒潭,底下却暗流汹涌。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著初春料峭的寒意。
他伸出手,接住那一缕风,指尖冰凉。
他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真是,造化弄人啊。
这时,他看到很多人朝著姜府的方向涌去。
宋府的马车停在了姜府门口,裴烬野眸光微暗,几个跃身来到了姜府门口的大树上,隱匿气息,看著门口的骚动。
听雪看著来人,腰间那把杀猪刀在阳光下泛著寒光。
“你说你叫什么玩意来著?!”她掏掏耳朵,看著面前这个矮小瘦弱的男子,眼里儘是嫌弃。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