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月摘下面巾,露出一张清秀却冷冽的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微蹙:“姜府的茶,一般。”
“下次给你带好的。”听雪笑道。
“分楼那边,有动静了。”凝月放下茶杯,切入正题,声音压低了,“东、西、南四位分楼主,对你这个新楼主,並不服气。”
“他们联合了楼里一些老人,明天午时,会在总楼『恭候』你。”
“说是拜见新主,实则是要给你下马威,逼你交出解药配方,或者……让出楼主之位。”
姜听雪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指尖在冰凉的杯壁上轻轻敲了敲:“意料之中。前楼主用毒控制他们这么多年,他们哪能甘心再受制於人?在他们看来,我这空降的新主,隨时可以被代替,他们也想坐坐这个位置。”
那些人以为,他们都打败自己吗?
呵。
她杀了七年的猪发现,还是杀人比较容易。
“需要帮忙吗?”月红把玩著自己的一缕长发,笑眯眯地说,“姐姐我最喜欢调教不听话的狗了。尤其是那些自以为是的『老狗』。”
“不用。”姜听雪摇头,“明天我自己去。楼主之位,既然坐了,就得让他们心服口服。”
“暴力镇压或许能一时奏效,但后患无穷。我需要的是一个真正能掌控的听雪楼,不是个隨时会反噬的空壳子。”
凝月看著她冷静沉著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这才是她认识的雪刃,永远清醒,永远知道怎么选最有利的路。
“还有件事,”姜听雪看向凝月,语气带上了一丝少有的郑重和歉然,“凝月,之前,我说姜清屿不是我亲哥,骗了你。对不起。”
凝月微微一怔,隨即瞭然,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无妨。那时候你刚回京,处境不明,对任何人保持警惕都是对的。何况,”
她顿了顿,看著姜听雪的眼睛,“我们是同伴。你愿意告诉我,是信任。你不说,也有你的理由。我只需要知道,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就够了。”
她的声音一贯冷静,却带著一种生死之间磨出来的、无需多言的信任。
姜听雪心头一暖,对凝月点了点头。
有些情分,不用多说。
她们几人,以前是最好的朋友。
她会防备她们,但是也会试著去相信她们。
將心比心,也许她们真能成为家人一样的存在。
“嘖嘖,小雪刃居然道歉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月红在旁边挤眉弄眼,隨即又正色道,“不过,姜清屿真是你亲哥?那个看起来温润如玉、实则一肚子黑水的首辅大人?可以啊小雪刃,深藏不露!”
姜听雪没理她的调侃,只道:“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了。”
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维护。
关於孩子们的事,关於戚容就是裴烬野的猜测,她选择了暂时隱瞒。
不是不信任眼前这三人——她们是她在这诡譎世间,除了哥哥之外,最可託付后背的同伴。
但这件事牵扯太深,关乎她最大的软肋和秘密。
在一切没有確凿证据、没有万全把握之前,她必须守住。
“好了,说正事。”姜听雪敲了敲桌子,把话题拉回来,“明天总楼的事,我自有计较。你们来得正好,我另有事情要你们去办。”
月红、凝月、刃凝同时看向她,神色认真起来。
姜听雪压低声音,快速而清晰地交代起来。
夜色渐浓,房间里的烛火,將四道纤细却蕴含著强大力量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四人刚把事情大致定下来,窗外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远处传来宵禁后的更鼓声,闷闷的,一下一下敲在人胸口。
就在这时,姜府大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砸门声,又急又重,伴隨著粗嘎的呼喝:
“开门!兵马司查案!速速开门!”
夜里这声音格外刺耳,姜听雪眉头微皱。
几乎同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滑过窗欞,出现在房间角落。
是个面容普通的精瘦男子,单膝跪地,语速极快:“月红大人,五城兵马司的人,带队的是东城指挥使,太子门下。今夜已以『搜寻锦王、肃清奸宄』为由,强行搜了安王府、镇南侯府等六七家。现正往姜府来,来者不善。”
月红摆了摆手,脸上的嫵媚淡了几分:“知道了,退下,继续盯著。”
黑影一晃,消失不见。
房间里气氛微凝。
“太子的狗腿子?”月红嗤笑一声,看向姜听雪,“看来太子是打定主意要把京城搅个底朝天了,他这不是大张旗鼓的说明,锦王失踪了么?”
姜听雪神色平静,走到窗边听了听前院的动静,淡淡道:“意料之中。找不到锦王,他总得做点什么向陛下交代。搜查重臣府邸,既能显示他『尽心尽力』,又能敲山震虎,用他手中的权力震慑不听话的人。”
“需要帮忙吗?”凝月手已按在腰间短刃上,太子?杀了算了。
反正有刃凝的化尸水,谁也別想查到是她乾的。
“不用。”姜听雪摇头,“府里的事,我哥和影卫能应付。你们先走,別被牵扯进来。”
月红撇撇嘴,走到她身边,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尖:“好吧,听你的。不过小心,太子那偽君子心眼比针尖还小。我们明天见。”
刃凝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姜听雪叫住她。
她走到床边,从枕下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盒,递到刃凝面前。
刃凝打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是解楼眾所中之毒的药方。
刃凝的目光落在上面,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惊讶。
她抬眼看向姜听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们四人,包括楼里许多核心骨干,自前楼主上位后都被暗中下了不同的慢性奇毒,需要定期服用临时解药压制。
这是前楼主掌控听雪楼的手段。
而现在,雪刃竟然直接把解药配方给了她。
“这解药……原楼主留下的?”刃凝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杀了他以后,抢来的。”姜听雪目光坦然,“这是控制你们的那种毒的解药,配方也在。你看看,能制出来吗?”
刃凝拿起配方就著烛光快速瀏览,眉头越蹙越紧。
片刻后,她放下配方,缓缓摇头:“不行。”
“为什么?”月红和凝月也看了过来。
刃凝指著配方上的两味药材:“金稀草,尤水兰,风息花,这三是解药最核心的药引,缺一不可。”
“金稀草只生於西南瘴癘之地悬崖绝壁,三十年一开花,歷来是西南土司进贡皇室的贡品,民间绝无流通。”
“尤水兰更是只在大內御苑暖房中有少量培植,专供宫中贵人。”
“而风息花长在皇陵之中,只有皇室中人才能进入皇陵採摘。”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三人,一字一句道:“这三味药,皆是皇家专属,管控极严。前楼主……如何能大量获得?”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皇家才有的药材,前楼主能大量获得,锦王前几日失踪,听雪楼紧接著易主——
几条线索猛地串联在一起。
月红脸上的嫵媚彻底消失了。
凝月冷静的眸子里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刃凝握著配方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姜听雪。
姜听雪迎著她们震惊、求证、难以置信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是的。锦王,就是听雪楼的前任楼主。”
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神秘狠辣、算无遗策、用毒药和阴谋將听雪楼掌控在手的前楼主,竟然就是那个在京城横行霸道、风流荒唐的七皇子锦王?
“所以……”月红舔了舔发乾的嘴唇,“他失踪……楼里易主……”
凝月想起那天发生的事,对雪刃还是佩服,她的胆子太大了。
其余两人也听凝月说了那一夜她成楼主的事,如今想起来,也觉得惊心动魄。
【啊啊啊!这是什么神仙姐妹情!】
【我爆哭!原著里凝月后来知道锦王让屠的清水村是雪刃的故乡时,她痛苦了一辈子!】
【还有月红和刃凝!原著里她们三人为了给雪刃报仇,被锦王和屠厉折磨致死……虽然原文一笔带过,但是真的好虐啊。】
【呜呜呜,你们四个这辈子一定要好好的!】
...
弹幕汹涌刷过。
姜听雪看著那些关於“原著”的文字,心头猛地一悸——凝月的痛苦自责,月红和刃凝的惨死,都是为了她?
她下意识看向凝月。
凝月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偏头,露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姜听雪迅速移开目光,將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住。
那些是“原著”,是未曾发生的事。
这一世,有她在,一切都会不同。
她重新看向三位同伴。
她们脸上还残留著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瞭然,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更加紧密的联结。
共享了如此惊天秘密,她们已不仅仅是听雪楼的同伴,更是可以託付性命的姐妹。
“此事,绝不可外泄。”月红沉声道,目光逐一扫过另外两人,“锦王是楼主的事,必须成为永远的秘密,不然,听雪楼危矣,而雪刃更是危险。”
“嗯。”两人坚定点头。
“解药的事,”姜听雪看向刃凝,“皇家药材,我来想办法。在我弄到三味药之前,你先找找其他药材。”
“楼里其他中毒的人,若有信得过的、急需的,可以先酌情缓解。但务必小心,不要走漏风声。”
“好。”刃凝將配方仔细收好,贴身藏起。
“行了,此地不宜久留。”姜听雪看了看窗外,前院的喧譁声似乎小了些,但並未平息,“你们先走。明日总楼见。”
月红走上前,这次没有调笑,只是用力握了握姜听雪的手,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小雪刃,万事小心。”
虽然不知道她还有什么秘密,但是她回来就好。
“保重。”凝月对她点了点头。
刃凝也微微頷首。
三人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各自选了一个方向,融入沉沉的夜色,转眼消失不见。
房间里只剩下姜听雪一人,和桌上跳跃的烛火。
那三味药皇室才有吗?
那真是太巧了。
她正要去找凛王呢。
—题外话—
是的,是我,我是棠荧的题外话。
我想说之前说一百条评论加更五章,已经达到了,明天零点直接更新五章哈~
等评分8.5一次性更十章!说话算话噠~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