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內,烛火通明。
裴烬野、姜清屿、宋惊澜三人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谁也没说话。
皇帝刚从皇后宫里出来,因为锦王的事,心情差到了极点,脸上阴云密布,看谁都不顺眼。
裴烬野不紧不慢地把醉仙楼遇刺的事说了一遍——刺客如何埋伏,如何围攻,兵马司如何姍姍来迟,宋堐如何推諉。
声音平静,条理清晰,像在念一份奏摺,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太子裴烬斐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衣袍带风,脸上的急切恰到好处。
他先是恭恭敬敬给皇帝行了礼,然后目光扫过跪著的三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
“父皇,”太子拱手,声音恳切,“儿臣听闻醉仙楼发生刺杀,惊怒交加。那宋堐虽是儿臣举荐之人,但若他真敢玩忽职守、貽误军机,儿臣绝不包庇!只是——”
他话锋一转,“四弟在眾人面前將其一剑斩杀,毕竟是朝廷命官,是否……过於草率了?”
这是在给裴烬野上眼药。
杀人不是问题,问题是你藐视了律法,便是藐视了父皇。
裴烬野没看他,依旧跪得笔直,淡淡道:“情势危急,刺客环伺。宋堐身为兵马司指挥使,带兵观望,迟迟不援。儿臣若不一剑杀之,只怕百姓觉得,我朝廷无能,影响朝廷威严!儿臣也是为朝廷著想!”
太子被噎了一下,脸色微变。
皇帝眉头紧皱,没想到凛王把事情说得这么大义凛然,这老四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当然知道宋堐是太子的人,也知道这事多半是太子所为。
但是相比太子,他更忌惮自己这个四儿子。
正要开口敲打裴烬野几句,顺便给太子一个台阶——
“父皇!”又一道声音从殿外传来。
三皇子元王裴烬源大步跨进门槛,手里捧著一沓文书和一个木匣,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儿臣有要事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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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被打断,脸色不悦,愈发烦躁:“何事?”
裴烬源跪下来,將手中的东西高举过头,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里迴荡:“关於七弟一案——儿臣查到,太子殿下那具从密道找到的尸体,並非七弟!”
此话一出,眾人皆惊。
元王看向了脸色铁青的太子,嘴角微扬。
天知道他查到这些多不容易。
他调动起手中仅存的、未被完全清除的暗桩人手,先从太子与锦王最近的往来查起。
这一查,果然让他嗅到了浓烈的不寻常气息。
在东宫书房的存档文书中,他找到了几封太子问候锦王的信件抄本。
时间就在锦王失踪前几天。
信上字跡温润,语气关切,乍看是兄友弟恭。
顺著这条线暗中查访,他安插在东宫外围的探子回报,锦王失踪前那几日,太子的人,確实曾频繁经过锦王府所在的街巷,有时甚至在附近茶楼一坐就是半日,行跡鬼祟。
还有一些他的人从太子府找到的物件,甚至还有皇上赠与锦王的一把长命锁。
这次人证物证俱全,看太子如何狡辩!
“什么?!”
皇帝猛地站了起来,他快步走到裴烬源面前,一把夺过那些文书,看著那些证据,声音都在发抖:“你说清楚!那尸体不是泽儿?那泽儿在哪儿?!”
他的儿子或许还活著——
那可是他和最爱的女人生的孩子,他偷偷把他和皇后所生的女儿换了,养在皇后名下多年,就连皇后都不知道真相,他一直保护著他。
这位置就应该是他的啊!
裴烬源抬起头,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太子的方向,一字一句道:“那具尸体,虽然身形、胎记、玉佩都与七弟相似,但——儿臣请了仵作重新验尸,发现那人的手指骨节粗大,常年握刀,绝非养尊处优的皇子所能有。而且,那具尸体的牙齿磨损程度,也与七弟的年龄不符。”
皇帝死死盯著那些文书,所以他的儿子还活著吗?!
裴烬源继续说,声音愈发沉稳:“儿臣顺著这条线索往下查,发现有人刻意偽造了七弟的死亡。而偽造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掩盖什么。”
他从木匣中取出几样东西,摆在皇帝面前。
几件御赐之物,玉如意、金镶玉佩、白玉盏,每一件上都刻著內府的標记,是锦王府的东西。
“这些东西,”裴烬源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太子,“儿臣在太子府中查获。”
太子的脸刷地白了。
“你、你胡说!”太子猛地站起身,指著裴烬源,声音尖锐,“我府里怎么会有七弟的御赐之物?你栽赃!”
“还有这些。”裴烬源不为所动,又从文书里抽出几封信,展开,摊在皇帝面前,“这是七弟失踪前,太子写给七弟的书信。父皇请看——”
皇帝低头看去。
信上的字跡確实是太子的,语气看似关切,却处处透著蹊蹺。
“听闻你近日常出城游玩,路上小心。”
“那头如何说?可愿帮我办事?”
“你谨慎些,別被人发现了。”
每一句都像是在交代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每一句都让皇帝的眼神更冷一分。
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太子浑身发抖,脸上血色尽褪。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这些都是误会,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姜清屿跪在裴烬野身侧,垂著眼帘,不动声色。
眼角微挑,其实他觉得事情还可以发酵一下,都怪凛王这个武夫,他若是不杀宋堐,他也不会这么快把尸体的事捅出来。
皇帝只有被转移了注意力,才会放过凛王。
当然,他不觉得这个武夫能有后手,还是得自己来。
他也不是为了帮凛王,指挥使在他和惊澜面前被杀,两人没阻止,就是失职。
届时,不止是他,惊澜也要被问罪,还有妹妹……查到听雪楼就麻烦了。
宋惊澜也低著头,脸色苍白,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一声不吭。
裴烬野依旧跪得笔直,面具后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心里却有些意外,大舅哥的手笔吧,毕竟自己的人还没到。
皇帝缓缓抬起头,目光从那些信纸上移开,落在太子脸上。
那眼神,不再是一个父亲看儿子的眼神。
“太子,”皇帝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你给朕解释解释——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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