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哎!谁气死谁啊!

    御书房的门在听雪身后缓缓合上。
    皇帝靠在龙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扶手,目光还落在方才听雪站立的位置,像是在回味什么。
    殿角的铜漏滴答滴答,一声一声,不紧不慢。
    “福安。”皇帝忽然开口。
    一直躬身在侧的老太监往前挪了两步,垂著头:“陛下。”
    “你说——”皇帝的手指停了,“这丫头说的,有几分真?”
    福安想了想,陪笑道:“老奴愚钝,瞧不出什么。只觉得这姜姑娘说话倒是实在,不像是藏著掖著的人。”
    “实在?”皇帝冷笑一声,“姜清屿的妹妹,能实在到哪里去?他那个人,满肚子都是弯弯绕绕,他的妹妹能是个直肠子?”
    福安不敢接话了。
    皇帝站起身,背著手走到窗边。
    窗外,御花园的海棠开得正好,粉粉白白一片,衬著红墙黄瓦,倒是好看。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朕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福安知道皇帝问的是听雪楼的底细,忙道:“回陛下,暗探那边传回消息,说听雪楼最近確实换了楼主。新楼主身份神秘,还没露过面。但听雪楼的活动確实比以前收敛了许多。”
    “以前的楼主死了?”皇帝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福安低声道:“是。暗探查到的线索是这样的。”
    皇帝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笑出声,“嗯,死了好,江湖越乱对朝廷来说越好。”
    “那您方才试探姜家那丫头……”福安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是怀疑她跟听雪楼有牵连?”
    皇帝转过身,看了福安一眼,目光像一把钝刀,不锋利,却让人难受。
    “她的名字里有个『听雪』。”皇帝说,“姜清屿的妹妹,跟听雪楼同名。你不觉得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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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安赔著笑:“可那丫头的解释,倒也说得通。北方雪原长大的,养父母给取的名字……”
    “说得通。”皇帝打断他,“但朕不信。”
    他走回龙椅前坐下,端起茶盏,却没喝,只是盯著杯中的茶沫子。
    “不过,一个村姑,一个女子,就算真有什么牵连,又能如何?”皇帝放下茶盏,嘴角扯了一下,“朕今天叫她来,本也没指望能问出什么。”
    福安这才明白,皇帝叫听雪来,不是为了问话,是为了看人。
    看看这个让姜清屿如珠如宝护著的妹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行了,不提她了。”皇帝摆了摆手,“赐婚的事,暂且不说。朕想看看姜清屿的反应。”
    福安一愣:“那若是姜大人答应了呢?还要赐婚吗?”
    皇帝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跟著朕这么多年,怎么还是不长脑子。
    “怎么可能?”皇帝冷笑一声,“姜清屿是朕手里一把好刀,朕怎么捨得把他送给朕的四儿子?若是那两人联了姻,朝堂上还有朕什么事?”
    福安低下头:“那陛下为何要如此……”
    “朕想知道,听雪楼和姜清屿有没有关係。”皇帝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现在看来,可能无关。但也不一定,那丫头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像一个村姑。不过——没关係,赐婚的事,朕自有安排。”
    他放下茶盏,目光冷了下来:“朕也想看看,姜清屿知道这个消息,会如何选择。朕不需要一颗不听话的棋子。”
    福安躬身:“陛下英明。”
    殿內安静了一会儿,皇帝忽然开口:“对了,血煞门那边,这次试探很失败。既然白家不听话……”
    他顿了顿,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让他们去把白家灭了吧。国库空虚了。”
    福安心头一凛,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是更深地弯下腰:“是。老奴这就去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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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雪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心里有几分惴惴,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皇帝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挖好的坑,等著她往里跳。
    她跳了,也躲了,但不知道躲没躲过去。
    那个老狐狸。
    她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復盘刚才的对话。
    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停顿,都翻来覆去地琢磨。
    皇帝提到赐婚时语气太隨意,像是在试探什么;
    提到听雪楼时目光又太锐利,像是在確认什么。
    他到底怀疑什么?
    怀疑她跟听雪楼有关?
    还是怀疑哥哥跟听雪楼有联繫?
    真是麻烦,真想把他干掉。
    可若是皇帝死了,谁当皇帝呢?
    太子?那夫君肯定危险。
    那就把太子也给做掉。
    夫君当皇帝吗?
    那也麻烦。
    不过......
    传给渊儿也不错,这样,以后没人能欺负他们一家人了。
    听雪正想著,迎面走过一个宫女,朝她行了个礼:“姜姑娘,皇后娘娘请您去坤寧宫坐坐。”
    听雪脚步一顿。
    皇后?
    她心里嘆了口气。
    皇帝叫完皇后叫,今天是要把所有后宫的头头脑脑都见一遍吗?
    “劳烦带路。”她脸上掛著得体的笑,跟著宫女往坤寧宫走去,这无法拒绝。
    坤寧宫比御书房热闹多了。
    听雪一进门,就看见殿內坐著七八个妇人,珠环翠绕,笑语盈盈。
    上首是皇后,一身凤袍,头戴凤冠,端坐如松。
    她脸上敷著厚厚的脂粉,遮住了几分憔悴,但眼底的乌青还是隱约可见——锦王的事,显然让她没睡好。
    两侧坐著几位嬪妃,品级不等,有的喝茶,有的閒聊,一个个都在用余光打量刚进门的听雪。
    听雪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末的一个女子。
    三十五岁上下,穿著一件半新的淡青色宫装,头上只簪了两支素银簪,打扮比其他嬪妃简朴许多。
    她面容清秀,眉眼柔和,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却透著一股与世无爭的疏离。
    手中的茶盏端得很稳,目光却不在茶上,而是落在窗外一株开得正好的海棠上。
    静嬪。
    裴烬野的生母,她听哥哥说过,也听夫君形容过,所以確认是她。
    现在她应该还不知道自己跟裴烬野的关係。
    听雪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收回目光,上前行礼:“民女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没急著叫她起来,端著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抬了抬下巴:“起来吧。”
    听雪站起身,垂手立在殿中。
    皇后也不说让她坐,就那么晾著她,转头跟旁边一个妃子聊起布料的花样来。
    什么苏绣的针法、蜀锦的纹路,说得热闹。
    听雪站在殿中央,不卑不亢,脸上没有半分不自在。
    她知道皇后这是在给她下马威,这些人只有从她这里找到存在感。
    等了好一会儿,皇后才像是突然想起她还站著,笑道:“瞧本宫这记性,光顾著说话了。来人,给姜姑娘赐座。”
    听雪谢了恩,坐到最末的位置上——正好与静嬪隔了一个座。
    她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个清脆的声音就从对面响了起来。
    “哟,这就是姜首辅那个从乡下找回来的妹妹?”
    说话的是皇后下手的一个年轻女子,十七八岁,穿著鹅黄色宫装,头上珠翠环绕,面容姣好,下巴微微抬著,正用一种挑剔的目光打量听雪。
    皇后的侄女,魏雪梅。
    听雪来之前就让遥知打听过后宫的情况。
    魏雪梅常在宫中走动,仗著皇后的势,在后妃面前也不太收敛。
    据说她对凛王有意,这事在宫里早不是秘密。
    现在听雪来了,她当然坐不住。
    “雪梅,不得无礼。”皇后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
    魏雪梅撇了撇嘴,站起身来,走到听雪面前,绕著她转了一圈,目光从她的髮髻看到鞋面,最后“噗嗤”笑出声来。
    “果然是杀猪的出身。”魏雪梅掩著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满殿的人听见,“瞧这通身的气派,站在坤寧宫里,活像把菜市场搬进来了。”
    殿內几个妃子跟著笑起来,有的低头掩嘴,有的交头接耳,目光里带著看热闹的意味。
    听雪坐著没动,神色如常,像没听见一样。
    魏雪梅见她不吭声,心里得意,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听说你还会使杀猪刀?嘖嘖,我们宫里可没猪给你杀。你要是手痒了,不如去御膳房问问?说不定他们能给你找两头来。”
    又有几个妃子笑了,这回笑声更大了一些。
    听雪抬起头,看著魏雪梅,脸上没有恼怒,反而带著一丝真诚的疑惑:“魏姑娘,杀猪怎么了?”
    魏雪梅一愣。
    “杀猪也是一门手艺。”听雪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靠这把刀养活了养父母,养活了自己,不偷不抢,堂堂正正。魏姑娘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
    “或者是因为,我杀猪冒犯到了魏姑娘?可这猪与魏姑娘应该没什么渊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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