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听雪想起蒋嘉好的事,从他怀里退出来,跟他说起这件事,“锦王不是皇帝和皇后的儿子——是皇帝跟一个民间女子生的。那女子生孩子时没了,皇帝就把孩子和皇后的换了。”
裴烬野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著听雪,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他在北境多年,皇宫里的弯弯绕绕,他知道得不多。
这件事,他隱约听过一些风声,但从未深究。
“纳兰倾寒不是找了个『姜春禾』回来吗?”听雪继续说,“元王带著她来姜府,非要滴血认亲。她自己在水里动了手脚,我就將计就计,让元王跟她滴。结果两人的血融在一起,元王信以为真,屁顛屁顛跑去问皇帝。”
她顿了顿,拿起茶壶给裴烬野续了水:“皇帝倒好,顺水推舟说这是他跟『娇妃』生的女儿。不管这公主是真是假,他都有用——假的送去和亲,还能拿捏魏家。”
裴烬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接话。
“但我不想留这个隱患。”听雪的语气淡了下来,“昨晚我把她杀了。这也是元王为什么今天会来围姜府的原因。”
裴烬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竟然是如此。”
他还在想元王莫不是疯了——皇帝称病,朝政被姜清屿把持,这种时候他竟然敢带兵围首辅府。
原来是为了那个“公主”,觉得自己可以在父皇面前刷脸,急著表现。
“管他呢。”听雪摊摊手,“反正他现在礼也赔了,山庄也送了,铺子也给了。我们的恩怨暂时算结了。他要是再惹我不高兴——”
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我连他都给杀了。”
裴烬野看著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听雪闻言,挑眉看他:“我杀你的兄弟,还是皇亲国戚——你就这態度啊?”
裴烬野伸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们都不重要,想杀就杀,杀皇帝都可以,姜清屿做不了的后盾,我来做。”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藏在心里很久的事。
听雪看著他,哥哥会权衡轻重,而夫君会站她身边。
她理解哥哥,也感激夫君。
裴烬野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桂花糕上,思绪像是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其实,我父皇娶了我母妃以后,我外祖家就找回了真正的女儿。”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虽然外祖家还把我母妃当女儿养,但总归不是亲生的,没什么感情。皇帝利用不上母妃了,便冷落了她。他本就嫌弃我母妃是商女出身,更是嫌弃我。”
听雪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他的手。
“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跟母妃住在宫里最偏僻的宫殿。”
裴烬野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带著几分苦涩,几分释然,“母妃给我请了最好的武师。她说,只有握住权力,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她把她那些年攒下的基业都交给我练手,让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们没有给我任何帮助,反倒我的苦难都是他们造成的。”
“我身上绝嗣的药是太后亲自下的,我的脸,是锦王和太子的人毁的。”
“而我会掉下悬崖,是皇帝做的手脚,虽然这一切明面上的主谋成了姜清屿,但是我已经查清楚一切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烛火上移开,落在听雪脸上。
“我时常在想——为什么我明明是个武夫,失忆以后却只想学医?可能在我內心深处,我想坐的从来不是那个位置,也不是什么战神將军。”
“我只想悬壶济世,这样,在那个偏殿里,我就可以救回一直跟著我的小柱子……”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听雪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她不知道小柱子是谁,但她知道,那一定是裴烬野小时候很重要的人。
重要到他失忆了、忘记了所有人,却还记得要学医。
过了好一会儿,听雪才开口,声音很轻:“夫君,你学医,不是为了救一个人。”
裴烬野看著她。
“你学医,是为了救更多的人。”听雪说,“这些年你杀了多少人,就救了多少人。你领兵打仗,保的是边关百姓的命;你学医救人,保的是身边人的命。这不衝突。”
裴烬野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那个苦涩的弧度大了许多,眼底也有了光。
“娘子谢谢你。”他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有一个爱他的母妃,有一个爱他的妻子。
“谢什么谢,成了凛王以后,倒是客气了。”听雪笑了笑。
他俊美如斯的脸上也露出温柔,“那你以后也不许跟我说谢谢。”
“好。”
听雪看著他这张好看的脸,正想凑上去亲他,却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
她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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