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闻到那一丝,从封泥缝隙里透出来的酒香,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一把抢过酒罈子,动作快得像个猴子,哪里还有半点老態龙钟的样子。
“好酒!绝对是好酒!”
老道士死死抱著酒罈子,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他虽然疯癲,但鼻子灵得很。
这酒里蕴含的那股纯净灵气,比他在外面买的那些劣质灵酒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拿著拿著!这些破烂全归你了!”
老道士大方地挥了挥手,指著地摊上那一堆东西,“全都拿走!別客气!”
凌天笑了笑,也没客气。
他蹲下身,拎起那一捆书上的绳子。
“等等。”
就在凌天准备起身的时候,老道士突然叫住了他。
凌天动作一顿:“怎么?反悔了?”
“不是......我看你小子顺眼,这酒......真不错。”
老道士嘿嘿一笑,那是发自內心的满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仿佛伸手储物袋掏摸了半天,最后掏出了一把只有三尺来长、通体漆黑的木剑。
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隨时会碎掉。
剑柄上的红绳也已经褪色发黑,磨损得极其严重。
“这玩意儿......也给你了。”
老道士把木剑隨手扔进了那堆书里,“和那书一样,也是墓里带出来的。虽然没啥用,也砍不了人,但......拿著辟邪吧。”
凌天只能本能地伸手接住。
因为此时的他,整个人是愣神的,说是木头人也不为过。
当那把剑落到他手上时,那把粗糙的、布满裂纹的木剑。
一种极其熟悉、甚至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抖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那种触感,那种重量。
跟他记忆中爷爷用了几十年的那把法剑,简直一模一样!
凌天双眼泛红,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眼底泛起的那一丝酸涩,对著老道士郑重地拱了拱手:
“多谢老人家。”
隨手又拿出了几坛果酒,放在了老道士面前。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毒舌和嫌弃,只有真诚。
“阿?谢谢,谢谢小道友......去吧去吧......”
老道士摆了摆手,生怕凌天后悔,迫不及待地赶人。
凌天不再多言,提起那捆书,將木剑插在腰间,抱著旺財转身离去。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那背影中,似乎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散漫,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
就在凌天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口的瞬间。
老道士“啵”的一声拍开了泥封。
“咕咚......哈——!”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
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在口腔炸开,化作一股暖流直衝丹田。
老道士那张脏兮兮的老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
隨著这一口灵酒下肚,他原本浑浊呆滯的眼神,在这一瞬间,竟闪过一丝短暂的、如同利剑出鞘般的清明。
他望著凌天消失的方向,那只一直颤抖的手突然稳住了。
“纯阳之酿......正好压得住墓里的尸煞之气......”
老道士低声喃喃了一句,声音沙哑沧桑,哪里还有半点疯癲的样子。
“这小子......身上的气息有些古怪。难道......是那墓主人的后辈?”
“如果是......那这把剑,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话音未落,那一丝清明迅速消退,眼中的神光重新涣散。
老道士打了个酒嗝,身体一软,又恢復了那副疯疯癲癲的模样,抱著酒罈子嘿嘿傻笑:
“好酒!嘿嘿......破烂换好酒,赚咯,赚咯......”
他一边喝著酒,一边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声音在空荡荡的集市上迴荡,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淒凉与逍遥。
夜已深。
天星城的喧囂终於在后半夜渐渐平息,只剩下远处打更人偶尔传来的梆子声。
槐柳巷四十四號院,这座令人闻风丧胆的凶宅,今夜却显得格外安静。
深夜,凌天关好门窗,重新检查了一遍阵法,確定没有一丝遗漏后,才在屋那张瘸了一条腿的八仙桌旁坐下。
油灯如豆,昏黄的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桌子上,摆著那把磨损严重的木剑,和那一捆散发著霉味的书。
旺財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情绪的不对劲,没有像往常一样没心没肺地討吃的,而是乖巧地趴在凌天脚边,把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一双大眼睛静静地看著前方。
凌天的手,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著那把木剑的剑身。
剑身並不光滑,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跡。
这种触感......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甚至不用闭眼,就能回想起那双手。
那是一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总是带著点硃砂红或者香灰黑的手。
那是一双在他发烧时会轻轻摸他额头,在他被欺负时会紧紧把他护在身后,在他考上大学离开村子时会颤抖著塞给他一叠皱巴巴钞票的手。
“呼......”
凌天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压下鼻腔里那一股突然涌上来的酸涩。
他是一个穿越者。
在这个修仙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学会了杀人,学会了算计,学会了怎么像一条狗一样苟活著。
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硬得像石头一样了。
可今晚,面对著这些极有可能来自故乡的遗物,这块石头......碎了。
他颤抖著手,解开那捆书的绳子。
把那本《正一威仪》捧在手里,翻开第一页。
“凡行科仪,首重诚心。心不静则法不灵,意不诚则神不应......”
工整的毛笔字,带著乡下特有的那种质朴。
凌天的视线渐渐模糊了。
恍惚间,那个油灯昏黄的光晕里,仿佛出现了一个佝僂的身影。
那是爷爷。
爷爷正坐在老家那个漏风的堂屋里,戴著老花镜,一边咳嗽,一边就著昏暗的灯光,一笔一划地抄写著经文。
“咳咳......小天啊,这书你要收好。爷爷老了,以后这上下二村的白事,还得靠你......”
“你个臭小子,別老想著出去打工。外面的世界再好,那是別人的。咱们这行,虽然被人瞧不起,但好歹是门手艺,饿不死人......”
爷爷絮絮叨叨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清晰地在凌天耳边迴荡。
“爷爷......”
凌天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
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徵兆地从眼眶滑落,重重地砸在那泛黄的书页上,晕开了一团墨跡。
紧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凌天猛地趴在桌子上,死死地抱著那堆书和那把剑,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他没有嚎啕大哭。
在这个充满危机的修仙界,他连哭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他只是把脸埋在臂弯里,压抑地、无声地哽咽著。
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那种“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无力感,在这一刻彻底將他淹没。
他想家了。
想那个即使没钱,也总是笑呵呵的爷爷,想那个总是骂他没出息却偷偷给他塞鸡蛋的奶奶,想那个夏天闷热冬天湿冷的南方小山村。
可他回不去了。
这辈子,恐怕都回不去了。
“呜......”
脚边的旺財感受到了主人的悲伤,它站起来,把两只前爪搭在凌天的膝盖上,伸出舌头,笨拙地舔了舔凌天露在外面的手背。
温热湿润的触感,让凌天从那种窒息般的悲伤中稍微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得像兔子。
他看著旺財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突然自嘲地笑了笑,吸了吸鼻子,伸手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我没事,旺財。”
凌天声音沙哑,却带著一丝坚定。
他拿起那把木剑,紧紧握在手里,就像是握住了爷爷的手。
“爷爷,您放心。”
“孙子我......没给您丟人。”
“我在这个世界,虽然还没混出个人样,但我活下来了。我还学了本事,我会画符,会炼丹,会很多东西,现在还有了您曾视为珍宝的东西......”
“我会好好活著的。”
“不仅要活下去,我还要活得比谁都好,比谁都久!”
“我要带著这身本事,在这个满天大修士的世界里,闯出一条路来!”
“如果这世上真有神仙,如果真有通往那边的路......”
凌天的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野心,也是执念。
“那我凌天,就算是把这天捅个窟窿,也要爬回去,再给您磕个头!”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汹涌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心底,重新筑起那道坚硬的心防。
他把经书和木剑小心翼翼地收进那个最精致的玉盒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冷的夜风吹进来,吹乾了他脸上的泪痕,也让他发热的大脑重新变得冷静。
哭过了。
发泄过了。
路,还得接著走。
“呼......”
凌天看著天边泛起的一丝鱼肚白,眼神重新变得清明、锐利。
“新的一天了。”
“该去搞钱了。”
“师兄的药还没著落,自己的修为还得提升,旺財的口粮也不能断......”
“只有变强,才有资格谈那似是一时兴起的来时路。”
他转过身,对旺財打了个响指,嘴角重新掛上了那抹標誌性的、带著几分痞气和精明的笑容:
“走,旺財!”
“咱们去茶馆转转,看看能不能听到点什么发財的路子!”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