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呼啸,捲起一阵阵带著腥味的黑色浪花,拍打在光禿禿的礁石上。
原本堆满了森森白骨、如同乱葬岗一般的无名荒岛,此刻变得异常空荡。
那些,足以让外界炼器大师疯狂的高阶海兽骸骨。
无论是坚硬如铁的脊椎,还是锋利如刀的肋骨,统统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一地的碎石渣,证明著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怎样惨绝人寰的“大扫荡”。
凌天站在海边,看著眼前这『艘』,孤零零的“大傢伙”,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那是一块足有几百平米、呈现出完美流线型船体形状的巨大头盖骨。
这是他特意留下的。
这块头骨的主兽,生前绝对是一头达到了八阶巔峰、甚至半步九阶的深海霸主。
哪怕只是死去n年的一块骨头。
上面依然残留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那种来自生命层次的压制,让周围的海兽都不敢轻易靠近。
“嘖嘖,虽然丑了点,但这可是七八阶的防御啊。”
凌天伸手,拍了拍那冰凉刺骨的骨壁,发出一声沉闷的迴响。
“凭我现在的本事,想把它熔炼成真正的飞舟那是做梦。”
“但,这並不妨碍我把它当成一艘不沉的战舰。”
坚硬又自带八阶威压。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绝灵海,这玩意儿比任何四阶、五阶的法宝飞舟都要好用一百倍!
“旺財!上舟!”
凌天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了骨舟前端。
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仿佛他脚下踩著的不是一块死兽骨头,而是一艘,即將征服星辰大海的无敌战舰。
“汪!”
一声充满活力的狗叫声响起。
旺財那矫健的身影,从礁石上一跃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舟尾。
“出发!去中洲!”
凌天站在船头,右手一挥,豪气干云地指著前方那片迷雾,“一路上你把招子放亮点,好好闻闻哪有好东西,顺便给竹爷找点肥料,咱们不能坐吃山空啊。”
然而。
手挥出去了,豪言壮语也放出去了。
船,却没动。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安静,甚至带著一丝尷尬。
凌天保持著那个挥手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他突然想起来一个很严肃、也很致命的问题:
中洲在哪?
这鬼地方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更没有指引方向的星辰。
头顶永远是那片厚重的、压抑的暗红色云层,脚下是漆黑如墨的海水。
四周除了偶尔露出的几块礁石,就是那终年不散、足以屏蔽神识的灰濛濛雾气。
“那个....旺財啊。”
凌天缓缓转过身,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生了锈的傀儡。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让旺財刻骨铭心、每次看到都会做噩梦的笑容。
那种笑容里,带著几分討好,几分狡黠,还有几分不怀好意的“邪魅”。
“汪?”(干啥?又要坑狗?)
旺財本能地后退了一步,浑身的毛髮瞬间炸起,警惕地看著凌天。
它的眼神,在凌天的笑脸和他腰间那根碧绿的打狗棒之间,来回游移,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別紧张嘛,咱们是兄弟,我还能害你不成?”
凌天搓了搓手,嘿嘿笑道,那副样子活像个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
“你看,你是狗,我是人。虽然咱们都修仙了,但这术业有专攻啊。”
“而且你刚升完级,这找路嘛,当然得靠鼻子的。你的鼻子可是经过雷劫淬炼的,比我可强多了。”
他指了指四周茫茫的大海,循循善诱道:
“来来来,你闻闻,哪边的空气比较香甜?哪边有中洲那种……自由和財富的味道?”
“汪汪汪!”(我闻个狗头!这里全是腥味!本狗又没去过中洲,我怎么知道中洲是什么味儿!是红烧肉味儿还是酱肘子味儿?!)
旺財疯狂摇头,那个硕大的狗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两只耳朵甩得啪啪作响。
它太了解这主子了。
这就叫“甩锅前摇”!
一旦它指了个方向,如果走对了那是主人的英明领导;
如果走错了,那就是它这只狗办事不力!
以后这就是扣肉乾、甚至挨揍的完美理由!
这锅,坚决不能背!
“不闻?那就是不忠!”
凌天见软的不行,脸色瞬间一板。
他把打狗棒往手里重重一拍,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声。
“你记不记得你说过,要做最听话的狗?看来还是这棒子教育得不够深刻啊……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打狗棒上,一丝紫色的雷光若隱若现。
“嗷呜——”
旺財秒怂。
它委屈巴巴地走到船头,像模像样地对著空气嗅了半天,那鼻子抽动的频率,简直快赶上抽风了。
然后,它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极其不自信地指了指正前方。
凌天没动,依旧笑眯眯地看著它。
旺財心里发毛,赶紧把爪子收回来,又指了指正后方。
凌天还是没动,笑容更僵住了。
旺財彻底慌了。
两只爪子开始在空中乱挥,一会儿一个方向,东南西北全被它指了个遍。
最后乾脆两眼一闭,四脚朝天躺在用海兽肋骨,搭出来的甲板上装死。
一副“你爱咋咋地,反正我不背锅,你要打就打死我算了”的无赖样。
“行行行,看把你嚇的。”
凌天被这货气乐了,也不再逗它。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混沌的天空,嘆了口气。
“听天由命吧。棒头指哪,咱们就走哪。”
他隨手,把那根碧绿的打狗棒往天上一扔。
竹棒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带著凌天和旺財紧张的注视,缓缓落下。
“叮——叮——”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海面上格外清晰。
竹棒在甲板上弹了两下,最后静止不动。
那棒头,稳稳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而巧合的是,这正是刚才旺財乱挥爪子时,最后指的那个方向。
“得嘞!刚好和你的前爪一致,这可是你选的方向喔!”
凌天一把抓起竹棒,也不管旺財那瞪大的狗眼和满脸的“臥槽”,直接一锤定音。
“旺財啊,这可是老天爷和你共同的选择,要是走错了……”
他斜眼看了看地上的狗,语气幽幽,“那就是你选错方向的报应,到时候没吃的了,我就只能把你燉了充飢了。”
“汪!!!”
旺財发出一声悲愤的惨叫。
玩笑归玩笑,路还是要走的。
凌天深吸一口气,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色。
他站在船头,双手飞速结印。
“嗡——”
隨著他心念一动,五面散发著古朴气息的【五行本命阵旗】凭空浮现,分別插在了骨舟的五个方位。
金、木、水、火、土。
五色光芒流转,瞬间在这个简陋的骨舟周围,形成了一个防御光罩。
“起!”
凌天低喝一声,体內那颗如同小太阳般的五行金丹疯狂运转。
磅礴的五行灵力,顺著经脉涌入阵旗,再通过阵旗注入脚下的骨舟。
原本沉重的八阶头盖骨,在这股力量的驱动下,竟然轻盈得像是一片羽毛。
“哗啦——”
白骨幽灵船划破漆黑的海浪,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载著这一人一狗的吵闹声,向著那未知的北方驶去。
至於那里是不是中洲?
谁知道呢。
也许是,也许不是。
但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了,还变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在这片被世界遗弃的绝灵死地,在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深渊之上。
一艘白骨船,一个人,一条狗。
他们就像是黑暗中唯一亮起的一盏灯火,虽然微弱,却倔强地燃烧著,向著那不知名的远方,坚定地前行。
反正路在脚下。
活著,就是最好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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