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一次交锋：省长秘书吴天的敌意，笑里藏刀

    时间，进入了十二月。
    这是全省政治生活中最重要的大事。
    省委办公厅，作为核心中枢，也进入了一年中最繁忙的时刻。
    各种会议的筹备、文件的起草、领导的日程安排，像雪片一样，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综合一处，更是忙得人仰马翻。
    而任子辉，也终於迎来了他真正意义上的“用武之地”。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贴发票、换水的边缘人。
    凭藉著那篇“封神”的防汛讲话稿，以及叶书记毫不掩饰的欣赏，他已经隱隱成为了综合一处，除张文远之外，最核心的笔桿子。
    一些重要的文件初稿，张文远都会“顺便”让他也看一看，提提意见。
    这天下午，办公厅和省政府办公厅
    这种会议，级別不高，但却极其重要，因为涉及到省委和省政府两套班子的衔接，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出了差错，都可能引发严重的政治问题。
    张文远因为要陪领导外出调研，便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任子辉。
    “小任啊，这次的协调会，就由你代表咱们一处去参加。”张文远的態度，比之前和蔼了一百八十度，“对面的牵头人，是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一处的吴天处长，那可是赵省长身边的大红人，你多跟他沟通，姿態放低一点，別墮了咱们省委办公厅的名头。”
    “好的，处长。”任子辉点了点头。
    吴天。
    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
    省长赵山河的第一秘书，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一处处长，公认的“省府第一笔”。
    据说此人年纪不过三十出头，却城府极深，手腕圆滑，深得赵山河的信任。
    他，也是任子辉在这个大院里，命中注定的第一个，也是最强的对手。
    因为，他是省长的“影子”。
    而任子辉，正在成为书记的“利剑”。
    ……
    省政府办公厅，三號会议室。
    任子辉提前十分钟抵达。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正在谈笑风生。
    为首的，是一个穿著一身笔挺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脸上掛著和煦笑容的年轻人。
    不用猜，他就是吴天。
    看到任子辉进来，吴天立刻站了起来，热情地伸出了手，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哎呀，这位想必就是省委办公厅声名鹊起的任子辉同志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他的笑容很真诚，声音也很有磁性，让人如沐春风。
    但任子辉却从他那看似热情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了一丝一闪而逝的阴冷和审视。
    这是一条毒蛇。
    一条偽装得极好的笑面虎。
    “吴处长客气了，我是任子辉，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任子辉也笑著与他握了握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任子辉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柔软无骨，却带著一丝阴寒。
    而吴天，则感觉到任子辉的手，坚硬如铁，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两人都是心中一凛，隨即又都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
    “来来来，子辉老弟，快请坐！”吴天亲热地拉著任子辉，將他引到自己身边的位置上。
    协调会，正式开始。
    吴天先是拋出了一份他们省政府办公厅擬定好的初步方案。
    方案做得非常详尽，从主席台的鲜花摆放，到代表席的茶杯朝向，都考虑得面面俱到，显得专业而又老道。
    “子辉老弟，这是我们那边出的一份草案，你代表省委办公厅这边，给斧正斧正？”吴天將方案推到任子辉面前，姿態放得很低。
    任子辉拿起方案，仔细地看了起来。
    前面的部分，都没有问题。
    但当他看到最后那张“主席台领导座次安排图”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问题，就出在这里！
    这张座次图，看似是按照常规的领导排名来安排的。
    省委书记叶正国，自然是坐在最中间的位置。
    省长赵山河，坐在叶正国的左手边。
    这都没有问题。
    问题出在，紧挨著省长赵山河的那个位置。
    按照惯例，这个位置，应该留给省委专职副书记。
    因为在党內排名中，专职副书记是仅次於书记和省长的“三把手”。
    但是，吴天的这份方案里，却把这个位置，安排给了常务副省长，钱万里！
    这是一个极其微小，却又极其致命的改动！
    因为，常务副省长钱万里，是眾所周知的，省长赵山河的铁桿心腹！
    而省委专职副书记，则是书记叶正国从外省调来的得力干將！
    吴天这么安排，看似只是调整了一下位置，实则是在向整个会场，释放一个强烈的政治信號——
    在汉江省，省政府这边的力量，是要压过省委那边的！
    他这是在用一个座次，来挑战省委书记叶正国的绝对权威！
    好阴险的手段！
    如果任子辉今天看不出这个门道，稀里糊涂地在这份方案上签了字。
    那么到了开会那天，当全省几百名代表，看到主席台上那个诡异的座次时，会怎么想？
    他们会认为，是省委办公厅，是叶书记这边，默认了这种安排！
    到那时，任子辉这个签字的人，將会成为第一个背锅侠！
    他將彻底失去叶书记的信任！
    这个坑，挖得又深，又隱蔽！
    吴天看著默不作声的任子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怎么样，子辉老弟？方案没什么问题吧？要是没问题，咱们今天就定了，我好让下面的人去执行。”
    他催促著，试图让任子辉儘快签字。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任子辉的身上。
    任子辉缓缓放下了方案。
    他没有直接指出问题所在。
    那样的做法，太低级，也太容易得罪人。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像是在聊家常一样，笑著说道：
    “吴处长，你们的方案做得非常细致，学习了。”
    他先是肯定了对方的工作。
    紧接著，他话锋一转。
    “不过呢，我出发前，我们李秘书长特意嘱咐了我一句。”
    他把办公厅的大老板，李长青给搬了出来。
    “李秘书长说，叶书记最近在重温党史，对革命年代的规矩，非常看重。叶书记强调，我们党內，任何时候，都要讲规矩，讲排名，不能乱了套。所以啊，李秘书长特意交代，一定要严格按照最新的省委常委排名来，一个都不能错，一点都不能含糊。”
    他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狠狠地敲在了吴天的心上。
    吴天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听懂了。
    任子辉这是在告诉他：你那点小把戏，我早就看穿了。我不仅看穿了，我还把省委书记和秘书长这两尊大佛都搬了出来，你敢不接吗？
    “所以呢……”
    任子辉拿起一支红笔，在那张座次图上，轻轻地画了一个圈，然后將专职副书记和常务副省长的名字，对调了一下。
    动作瀟洒，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觉得，这样安排，可能更符合叶书记『讲规矩』的要求。吴处长，您觉得呢？”
    他把皮球，又踢回给了吴天。
    吴天看著那张被修改过的座次图，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这次的试探，彻底失败了。
    不仅失败了，还被对方反將了一军！
    这个任子辉，比他想像中，还要难缠！
    但他脸上，依然掛著那副和煦的笑容。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他猛地一拍大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光想著政府这边的工作排名了，竟然忘了党內的排名！还是子辉老弟你心细啊！幸亏你提醒了我，不然，我可就犯下大错误了！”
    他將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显得那么“坦荡”。
    “就按你说的办！这个方案，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