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口温热的白开水,化作漫天水雾,精准地喷向了对面。
任子辉反应神速,身体微微后仰,堪堪避开了这“生化武器”的袭击。
但他身后的沙发靠背,就没那么幸运了,湿了一大片。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叶正国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看看满脸震惊的女儿,又看看眉头微皱的任子辉,眼神里透著一股玩味。
“怎么?你们……认识?”
“认识!化成灰我都认识!”
叶澜胡乱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渍,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指著任子辉的鼻子,像一只炸了毛的小野猫。
“爸!就是他!今天下午那个逼我道歉的直男癌!而且……”
她咬牙切齿,那双大眼睛里燃烧著熊熊怒火。
“半个月前,在城北化工厂后巷,要把我扭送派出所的那个『瞎眼保安』也是他!”
化工厂后巷?
任子辉闻言,深邃的眸子微微一缩。
一段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那是他刚到省委办公厅不久的一个周末。
为了摸清临江市的治安死角,他独自一人去了城北那片鱼龙混杂的工业区“微服私访”。
也就是在那里,他遇到了一场“群殴”。
当时,一个穿著黑色紧身皮衣、戴著全覆式头盔的人,正被七八个手持钢管的混混围在死胡同里。
那人手里死死护著一个相机包,身手倒是灵活,但在绝对的人数劣势下,已经挨了好几闷棍。
出於军人的本能,任子辉出手了。
那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不到三十秒,七八个混混全部躺在地上哀嚎,断手断脚。
然而,就在任子辉准备报警处理时,那个“受害者”却爬起来就要跑,连句谢谢都不说。
“站住。”
任子辉一把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那是擒拿手铁钳一般,根本挣脱不开。
“放开我!你干什么!”
头盔里传出的,是一个明显经过变声处理的、粗哑的声音,听不出男女。
“打了人就想跑?”任子辉眼神冰冷,上下打量著对方那一身充满“暴走族”风格的装扮,“看你这身行头,还有这专业的逃跑路线,惯犯了吧?”
当时临江市正严打“飞车党”抢劫。
在任子辉看来,这明显就是两帮飞车党因为分赃不均引发的黑吃黑。
“我是好人!我是记者!”对方急了,拼命挣扎。
“记者?”任子辉冷笑一声,指了指对方那改装得面目全非的机车,“哪个正经记者穿成这样?我看你是想碰瓷吧?”
“跟我去派出所,把事情说清楚。”
说著,他掏出一根扎带,就要把对方的手反剪起来。
“你混蛋!”
对方急了,猛地一低头隔著皮衣,狠狠一口咬在了任子辉的手臂上!
那一架,打得比对付混混还累。
最后虽然没把人送进派出所(因为对方趁乱骑车溜了),但任子辉的手臂上,至今还留著两排清晰的牙印。
……
回忆结束。
任子辉看著眼前这个张牙舞爪的女孩,终於把那个“飞车党”和眼前的省委书记千金重叠在了一起。
“原来那个属狗的『飞车党』,就是你。”
任子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臂,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刀。
“你才属狗!你全家都属狗!”
叶澜气得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就砸了过去。
“我是去暗访!暗访懂不懂!那个化工厂违规排污,还僱佣黑社会看场子!我好不容易拍到了证据,差点被他们打死!”
“你不救我就算了,还说我是碰瓷的!还要拿扎带捆我!任子辉,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水泥吗?”
她越说越委屈,眼圈都红了。
那天她虽然逃掉了,但回去之后越想越气。
那是她职业生涯中最狼狈的一天!
任子辉接过飞来的抱枕,放在一边神色依然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第一,我救了你,那几个混混是我打倒的。”
“第二,你当时没有任何证件,且著装怪异行为可疑,拒绝配合调查。”
“第三,作为一名退役军人,遇到治安事件,我有义务將当事人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他的逻辑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你……”
叶澜被懟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
她转头看向叶正国,开启了告状模式。
“爸!你看看他!这就是你给我找的『青年才俊』?这分明就是个榆木疙瘩!这种人,注孤生!”
叶正国一直笑眯眯地看著这一幕,手里端著茶杯,不仅没生气,反而看得津津有味。
知女莫若父。
叶澜这丫头,从小被宠坏了性格野得很,一般的男人根本降不住她。
以前那些追求她的公子哥,要么唯唯诺诺,要么油腔滑调,叶澜连正眼都懒得瞧。
像今天这样,被人懟得跳脚,还气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叶正国还是第一次见。
这哪里是吵架?
这分明就是欢喜冤家嘛!
“好了好了,不打不相识嘛。”叶正国笑著打圆场,“子辉那是原则性强,这也是我欣赏他的地方。要是他看见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我也不会让他进这个家门了。”
“爸!你怎么还帮他说话!”叶澜气得跺脚。
“叶叔叔说得对。”任子辉適时地补了一句,“原则问题不能让步。”
“任子辉!”
叶澜咬牙切齿,那眼神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
“你这个直男癌!本小姐跟你没完!”
她恶狠狠地放完狠话,气呼呼地转身上楼,“砰”的一声甩上了房门。
客厅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叶正国指了指楼上,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著任子辉哈哈大笑。
“子辉啊,让你见笑了。我这个女儿被我惯坏了,像个野小子。以后在工作和生活上,你多担待,多帮我管管她。”
管管她?
任子辉听著这意味深长的话,头皮一阵发麻。
这是要把这颗定时炸弹,交到自己手里的节奏?
“书记,我……”
“哎,在家不谈公事。”叶正国摆了摆手,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来,尝尝你阿姨的手艺。以后常来,把这儿当自己家。”
任子辉看著碗里的红烧肉,又看了看楼上紧闭的房门。
他忽然觉得,相比於即將到来的“豪门恩怨”,省委大院里的那些勾心斗角,似乎都变得可爱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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