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场上的硝烟味还未散去,酒桌上的硝烟味又浓了起来。
临江市最顶级的私房菜馆,“听雨轩”。
这里没有大堂,全是清幽雅致的包厢,是秦风这种顶级衙內最喜欢的调调。
菜过五味,但桌上的筷子基本没动。
主角,是那两瓶已经开了盖的“30年陈酿茅台”。
酱香浓郁,酒液微黄,掛杯如油。
秦风的兴致很高。
他在靶场输得心服口服,但这並不代表他在酒桌上也愿意认怂。
作为京城圈子里出了名的“酒漏子”,他自问在酒精沙场上,还从来没怕过谁。
“辉哥!”
秦风连称呼都变了,从“任秘书”直接升级到了“辉哥”。
他站起身,手里端著那种二两的玻璃分酒器,满满当当,甚至还漾出了几滴。
“枪法我是服了,那是童子功,我练不过你。但今儿个这酒,咱们得说道说道。”
秦风的脸颊微红,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
“我们京城的规矩,感情深,一口闷。你是我妹子看上的人,这一关,你必须得过。”
“要是喝趴下了,以后家里的事儿,还得我说了算!”
这是在找场子。
也是在试探任子辉的底线和酒量。
叶澜坐在一旁,有些担忧地拽了拽任子辉的袖子:“喂,你行不行啊?我表哥可是號称『千杯不醉』的,你別跟他硬拼。”
她虽然知道任子辉厉害,但那是打架和开枪。喝酒这事儿,看的是天赋和肝臟解毒能力,跟肌肉没关係。
任子辉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没有废话,也没有推辞。
他拿起面前的分酒器,跟秦风重重地碰了一下。
“秦少,在部队,我们喝酒不讲规矩。”
任子辉看著秦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们只讲生死。”
“既然秦少有兴致,那我奉陪到底。”
说完。
他仰起头,手腕一抖。
二两高度白酒,像是一条火线,没有任何停顿,直接顺著喉咙灌了下去。
杯口朝下,滴酒不剩。
面不改色,气不长出。
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好!”
秦风大喝一声,也被激起了血性。
“是个爷们!”
他也一仰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股热辣的火流直衝胃底,秦风忍不住哈了一口酒气,感觉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
痛快!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满上!”
秦风大手一挥,服务员立刻上前斟酒。
第二杯。
第三杯。
第四杯。
两人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你一杯,我一杯,速度快得惊人。
不到二十分钟。
两瓶茅台见底了。
秦风的眼神开始有些迷离了,舌头也稍微有点大了,身体晃晃悠悠,不得不扶著桌子才能站稳。
反观任子辉。
除了脸色微微泛红,眼神依然清澈如水,深邃得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深井。
他在边境线上,曾为了御寒,把60度的烧刀子当水喝。
这种30年的陈酿,对他来说,绵柔得就像饮料。
“再……再来!”
秦风不信邪,嚷嚷著要开第三瓶。
“哥,行了!”叶澜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过秦风手里的酒杯,“你都喝多了!再喝就要钻桌底了!”
“谁……谁说我多了?我没多!”
秦风推开叶澜,醉眼朦朧地指著任子辉,大著舌头说道:
“辉……辉哥,你……你是真牛逼!”
“枪玩得好,酒……酒也喝得死人!我秦风……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
他踉踉蹌蹌地走到任子辉身边,一把搂住任子辉的肩膀,將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任子辉身上。
酒后吐真言。
这才是秦风今晚真正想说的话。
“辉哥,跟你交个底。”
秦风打了个酒嗝,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
“来汉江之前,我家老爷子特意嘱咐我,让我来看看……看看澜澜到底找了个什么样的男人。”
“要是那种只会油嘴滑舌、或者是想借著我们家上位的软骨头,老爷子说了,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叶澜在旁边听得脸一红,狠狠地掐了秦风一把:“哥!你胡说什么呢!”
“哎哟!疼!”
秦风齜牙咧嘴,却依然紧紧搂著任子辉不放。
“但今天……我是真看清了。”
他拍著任子辉的胸口,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清醒和郑重。
“你有种,有本事,更有骨气。”
“澜澜跟著你,不亏。”
“这个妹夫……我秦风,认了!”
这一声“妹夫”,叫得叶澜满脸通红,低著头不敢看人,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
任子辉也是心中一动。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句称呼,更是一张通往京城顶级圈子的入场券。
是秦家,对他的初步认可。
“谢了。”任子辉端起茶杯,跟秦风碰了一下,“以后,看我表现。”
“嘿嘿,那是必须的!”
秦风傻笑两声,突然神神秘秘地凑到任子辉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一股只有圈內人才懂的机锋。
“辉哥,既然是一家人了,有个事儿,我得给你透个底。”
“你最近在汉江搞出来的动静,不小啊。青阳那把火,烧得好!烧得妙!”
任子辉眼神微眯:“怎么说?”
“京城那边……风向要变了。”
秦风伸手指了指天花板,眼神变得深邃而玩味。
“上面的意思很明確,对於那些盘踞在地方多年、已经形成了独立王国的利益集团,要动大手术!要刮骨疗毒!”
“汉江,就是上面选定的……第一块试验田!”
轰!
任子辉的心中,猛地一震。
他之前虽然隱隱有所猜测,叶书记之所以敢在汉江如此大刀阔斧,背后肯定有尚方宝剑。
但他没想到,这把剑,竟然如此锋利,如此巨大!
原来,自己误打误撞,竟然成了这场国家级大战略中的急先锋!
“所以啊……”
秦风拍了拍任子辉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鼓励和暗示。
“你儘管放手去干!什么赵山河,什么本土派,只要他们屁股不乾净,就儘管查!往死里查!”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叶叔叔顶不住了,还有我家老爷子!还有上面的大首长!”
这是承诺。
更是最强有力的背书!
有了这句话,任子辉感觉自己手中的那把刀,变得更加沉重,也更加锋利了。
他看著秦风,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来!喝酒!”
秦风似乎也说累了,或者是心里的石头落地了,再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一夜,两人喝得酩酊大醉。
当然,醉的是秦风。
任子辉依然清醒。
散场的时候,秦风已经彻底走不动道了,是被司机和保鏢架著出去的。
临上车前。
他突然挣脱了保鏢的搀扶,摇摇晃晃地走到任子辉面前。
他伸出手,用力地握住任子辉的手,那双因为醉酒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著一种名为“义气”的光芒。
“辉哥!”
他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迴荡。
“记住了!”
“以后去京城,报我秦风的名字!谁敢不给你面子,我拆了他的骨头!”
“还有……”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那是汉江的省城。
“以后在汉江,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从今往后,在这地界上……”
秦风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豪气干云地拍著胸脯:
“辉哥,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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