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
汉江省的报刊亭前，罕见地排起了长队。
虽然现在已经是新媒体时代，但对於体制內的人来说，党报，依然是风向標，是定盘星。
今天的《汉江日报》，比往常厚重了几分。
头版头条，没有刊登领导的会议照片，也没有报导枯燥的会议纪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黑体加粗的、触目惊心的標题——
**《是谁，在阻碍汉江腾飞？——关於我省营商环境隱形壁垒的深度调查》**
署名：本报首席记者，叶澜。
这篇报导，就像是一声划破黎明的號角，瞬间唤醒了这座还在沉睡的城市。
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
任子辉坐在办公桌前，手边放著一杯刚泡好的热茶，面前摊开的，正是这份散发著油墨清香的报纸。
他看著那个標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丫头，笔锋果然够犀利。
文章没有指名道姓，没有提钱万里的名字，甚至连“滨江开发区”这几个字都用“某重点园区”代替了。
但字里行间，却处处透著杀机。
“……我们看到，某些行政主管部门，將手中的审批权异化为『寻租权』，『吃拿卡要』成为常態……”
“……一些优质的实体企业，因为不愿意进行利益输送，被环保、安监等大棒轮番敲打，最终被迫关停……”
“……而与此同时，一批背景神秘、资质存疑的『影子公司』，却如鱼得水，频频拿下重大项目，隨后转手倒卖，空手套白狼……”
数据详实，案例鲜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汉江省营商环境表面光鲜的皮肉，露出了下面流脓的毒疮！
这不仅仅是一篇新闻报导。
这是一份来自民间的、却又代表了正义呼声的“起诉书”！
不到上午十点。
舆论的风向，变了。
彻底变了。
之前那些疯狂抹黑任子辉的网贴，在这篇重磅报导面前，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是可笑。
老百姓不是傻子。
体制內的干部更不是瞎子。
大家都看出来了，任子辉那天在签约仪式上的“掀桌子”，不是为了私利，而是为了保护投资商的钱，不被这帮蛀虫吞掉！
他是真正的“护盘者”！
“痛快！写得太痛快了！”
办公室里，小李拿著手机，激动得脸都红了。
“处长，您看评论区！网友们都在给您点讚呢！说您是『汉江脊樑』！”
任子辉笑了笑，没说话。
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一条微信消息，静静地躺在那里。
发件人是秦风。
內容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和一个连结。
“搞定。”
连结指向的，是国家级喉舌——《人民日报》的官方客户端。
头条位置，赫然转载了叶澜的这篇报导！
並且，配发了一篇分量极重的“央媒锐评”：
**《绝不允许“软刀子”割断经济发展的命脉！》**
评论中，言辞激烈地批评了地方保护主义和行政干预，並直接点名汉江省，要求“以此为契机，深挖彻查，给人民一个交代，给投资者一个信心”！
轰！
如果说叶澜的报导是扔向汉江的一颗手雷。
那么这篇央媒的锐评，就是一颗直接引爆了整个舆论场的核弹！
央媒定调！
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了京城的意志！代表了最高层的关注！
之前那些还在上躥下跳、试图混淆视听的水军，瞬间销声匿跡。
那些原本还想帮钱万里洗地的媒体，此刻一个个嚇得瑟瑟发抖，连夜刪帖，生怕引火烧身。
大势已去。
……
省政府，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啪！”
名贵的紫砂茶壶，被狠狠地摔在墙上，四分五裂。
钱万里看著电脑屏幕上那篇央媒的评论，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完了。
彻底完了。
他原本以为，利用舆论战，可以把任子辉搞臭，逼叶正国挥泪斩马謖。
可他万万没想到，任子辉手里，竟然握著叶澜这张王牌！
更没想到，那个看似毫无根基的年轻人，竟然能撬动央媒这种级別的巨无霸！
这哪里是什么软柿子？
这分明就是一块烧红了的铁板！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钱万里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眼神空洞而绝望。
他知道，央媒一旦发声，性质就变了。
这不再是地方上的派系斗爭。
这是政治事故！
必须有人出来承担责任！
必须有人出来平息上面的怒火！
而这个人，只能是他。
赵山河？
那个老狐狸，现在恐怕正忙著跟自己撇清关係，甚至已经在想著怎么把自己推出去当替罪羊了吧！
“铃铃铃——”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那急促的铃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听起来像是催命的丧钟。
钱万里浑身一哆嗦，盯著那部电话，许久不敢伸手。
但他知道，躲是躲不过去的。
他颤抖著手，拿起了听筒。
“餵……”
电话那头，传来了省委秘书长李长青冰冷、公事公办的声音。
“钱副省长，叶书记请您现在，立刻，到省委一號楼来一趟。”
“书记在办公室等您。”
……
省委一號楼，书记办公室。
没有爭吵，没有怒骂。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叶正国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著那份《汉江日报》，正在慢慢地看。
任子辉站在窗边，给刚进来的钱万里倒了一杯水。
“钱省长，喝水。”
他的语气很客气，也很平淡。
钱万里接过水杯，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不少，烫到了手背，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他低著头，不敢看叶正国，更不敢看任子辉。
那一身平日里笔挺的西装，此刻看起来有些垮塌，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万里同志。”
叶正国放下了报纸，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他的声音很轻，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和失望。
“这篇报导，你看了吗？”
“看……看了……”钱万里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
“有什么感想？”
“我……我工作失职……没管好下面的人……给省里抹黑了……”
钱万里还在试图避重就轻，还在试图用“失职”来掩盖“瀆职”和“贪腐”。
“失职？”
叶正国笑了。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扔到了钱万里、的面前。
“看看这个。”
钱万里颤抖著打开档案袋。
里面，是一张张错综复杂的股权关係图，是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海外转帐记录。
正是任子辉从萧红袖那里拿到的铁证！
钱万里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看著那些熟悉的数字，看著那些以为天衣无缝的洗钱路径，此刻却像被扒光了衣服一样，赤裸裸地展现在阳光下。
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崩塌了。
手中的水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钱万里双膝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叶正国的办公桌前。
“书记……我错了……看在我跟了您这么多年的份上……给我一条生路……”
叶正国看著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像条癩皮狗一样的常务副省长，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路，是你自己走的。”
“当你把手伸向国家利益，伸向人民血汗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那是条死路。”
叶正国按下了桌上的通话器。
“让纪委的同志进来吧。”
门开了。
两名身穿深色西装的纪委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钱万里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有些问题，需要你配合调查。”
钱万里被架了起来。
他面如死灰，双脚拖在地上，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路过任子辉身边时，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这个亲手將他送进地狱的年轻人。
任子辉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门关上了。
一场针对汉江省常务副省长的调查，正式开始。
这也意味著，汉江省的反腐风暴，终於触及到了真正的核心层。
叶正国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楼下那辆带走钱万里的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子辉。”
“在。”
“这一仗，打得漂亮。”
叶正国转过身，看著任子辉，眼中满是讚赏。
“但是，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钱万里倒了，赵山河那只老狐狸，怕是要坐不住了。”
任子辉点了点头，眼中寒光一闪。
“书记放心。”
“他坐不住，正好。”
“只有乱了，才会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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