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会结束，一份崭新的、还散发著油墨香气的红头文件，被送到了任子辉临时安排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很小，也很破。
一张掉了漆的办公桌，一把吱吱作响的木椅子，就是全部的家当。
与马国邦那间堪比总统套房的办公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二牛看著那份印著“县委常委分工”的文件，气得脸都黑了，一拳狠狠地砸在斑驳的墙壁上。
“砰！”
墙皮簌簌地往下掉。
“操！这帮孙子也太他妈不是东西了！”
李二牛的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班长，这哪是让你来当县长？这分明是让你来当孙子！当擦屁股的啊！”
他指著那份分工文件，破口大骂。
“你看看这都分的什么活儿？”
“信访维稳？那是去挨骂的！”
“环境治理？咱们县穷得连洒水车都买不起，拿头去治理？”
“征地拆迁？那是要去跟地头蛇拼命的！”
“还有这个……宗教事务？咱们这穷山沟里，连个像样的庙都没有，管个屁的宗教！”
李二牛越说越气。
“財政、人事、城建、招商……这些能捞钱、能出政绩的肥肉，一个都没给你！全让那个姓马的胖子和他的人给霸占了！”
“这帮王八蛋，明摆著就是要把你架空，让你整天陷在这些烂事里，干得越多，错得越多，最后再找个由头，把你灰溜溜地赶回省城！”
“班长，这口气不能忍！咱们现在就去找那个胖子，跟他掰扯掰扯！不行就干他娘的！”
李二牛说著，就要往外冲。
“回来。”
任子辉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坐在那把吱吱作响的破椅子上，手里拿著那份在李二牛看来，充满了羞辱的分工文件。
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怒和不甘。
甚至，还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掰扯什么？”
任子辉抬起头，看著怒气冲冲的李二牛，反问道。
“人家这是常委会的集体决定，程序合法，手续合规。你去找谁掰扯？”
“那……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李二牛急了，“这不就是任人宰割吗？”
“谁说就算了？”
任子辉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灰扑扑的、毫无生气的县城，眼神变得无比的深邃。
“二牛，你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
“马国邦这个局，布得確实很高明。”
“他把所有的『雷』都扔给了我，把所有的『肉』都留给了自己。想让我知难而退，也想让我在省里那位面前，丟尽脸面。”
“但是……”
任子辉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算错了一件事。”
“他以为，我任子辉来清河，是为了镀金，是为了捞政绩，是为了跟他抢那几块烂肉吃。”
“他根本不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任子辉走到李二牛面前，一字一句地，敲打著他的脑袋。
“你给我记住了。”
“財政、城建、招商……这些领域，水確实深，油水也確实足。但正因为如此，里面的关係盘根错节，到处都是他们的人。我一个外来户，贸然插手进去，只会被他们联手做局，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他扔给我的这些活儿呢？”
任子辉拿起那份分工文件，手指在上面重重地点了点。
“信访，能让我第一时间，听到老百姓最真实的声音，知道这县里，到底谁最冤，谁最恶。”
“拆迁，能让我直接跟那些盘踞在基层的地头蛇、宗族恶势力，正面硬碰硬！”
“环保，更是能让我名正言顺地，去查封那些污染严重、手续不全的黑煤窑、黑工厂！”
“你现在，还觉得这些是『雷』吗？”
李二牛听得一愣一愣的，那颗简单的军人脑袋，终於转过了一点弯来。
“班长……你的意思是……”
“没错。”
任子辉的眼中，闪烁著猎人般的精光。
“马国邦以为，他扔给我的是一堆烫手的山芋。”
“但在我看来，他扔给我的，是一把把削铁如泥的刀！”
“是一份，足以让我名正言顺地，去掀翻他那张牌桌的，尚方宝剑！”
李二牛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明白了！”他猛地一拍大腿，“班长，你这是要……先礼后兵，暗度陈仓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任子辉被他这不伦不类的成语给逗笑了，心中的那份凝重，也消散了不少。
他重新拿起那份分工文件，看著上面那一个个在別人看来，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战意的，甚至有些残忍的笑容。
“全是硬骨头？”
“正好。”
“我任子辉这辈子，就喜欢啃硬骨头。”
“只有这些领域，才能让我最快地接触到底层，才能让我最快地，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属於我自己的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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