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点。
临江新区管委会,档案室隔壁的一间无名密室。
这里没有窗户,厚重的隔音墙足以挡住外界一切喧囂。
十几台高性能工作站全速运转,风扇的嗡鸣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迴响。
任子辉坐在主位上。
他眼窝深陷,手里攥著一罐早已冰凉的黑咖啡。
对面,是“青年突击队”的十几个核心骨干。
每个人面前都堆著半米高的帐本和列印出来的转帐凭证。
空气里混合著浓烈的红牛味、香菸味,还有一种让人透不过气的压抑感。
“主任,查出来了。”
清华博士小赵揉了抹了一把发红的眼睛,声音里透著一股因愤怒而產生的轻微颤抖。
他將一份加急整理出来的比对表投射到了大屏幕上。
“我们穿透了汉江建工和宏远建材底下的四十二家二级供应商。”
“表面看,这些公司分布在全省各地,甚至还有几家外省的。”
“法人代表、股东构成,全都不一样。”
小赵冷笑一声,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屏幕上的关係网迅速收缩,最终匯聚成一个血红色的圆圈。
“但通过ghost调取的底层银行数据发现,这四十二家公司,在过去的三个月里,累计向六家註册在开曼群岛和维京群岛的諮询公司,匯出了总计八点五个亿的资金。”
“名目出奇的一致——諮询服务费。”
任子辉放下咖啡罐,眼神冷得像刀。
“八点五个亿的諮询费?”
“他们是请了外星人来当顾问吗?”
任子辉站起身,走到屏幕前,盯著那几个离岸公司的名字。
“这钱洗得很快啊。”
“早上从咱们新区的基建专户拨出去,中午在这些建材商手里滚一圈,下午就出了境。”
“这哪里是基建资金?这分明是他们的提款机。”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这帮年轻人虽然在学校里学过金融犯罪,但这种现实中赤裸裸的权力掠夺,还是衝击了他们的三观。
“主任,更绝的在这儿。”
负责资金追踪的小李站了起来,递过一份印著“银行绝密”水印的传真件。
“这八点五个亿出境后,並没有在海外久留。”
“其中很大一部分,大概六个亿,在半个月內通过地下钱庄回流,进入了国內一个名为『山河同舟基金』的帐户。”
“这个基金的实际控制人,虽然掛著几个皮包公司的名,但我们查到了他们的原始验资帐户。”
小李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下去。
“那个帐户,曾经属於省政府办公厅下属的一个招待服务公司。”
死寂。
满屋子的精英,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省政府办公厅。
这个地方,就是省长赵山河的臥榻之侧。
这意味著,他们正在调查的不仅是几个贪婪的建材商。
而是当朝省长的“钱袋子”。
“继续剥。”
任子辉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我要知道,这笔钱最后流向了谁。”
“不管涉及到谁,把这张底牌给我翻出来!”
“是!”
键盘敲击声再次急促地响起,像是在黑暗中衝锋的马蹄声。
这种调查极度耗费精力,每一笔转帐都经过了数十次的分拆和合併。
如果是普通的经侦,可能要查上一年半载。
但任子辉手里有ghost这个顶级黑客,还有这群满怀热血、技术顶尖的年轻人。
凌晨四点。
窗外的天色依旧漆黑。
“找到了!”
小赵突然惊叫一声,隨后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滑鼠。
“主任……最后一张帐单……受益人確认了。”
任子辉走到他身后,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上那张扫描件。
那是某家离岸公司最终授权取款的电子回执复印件。
在签名那一栏。
没有手写签名。
只有一枚红色的、电子扫描上去的私人名章。
当那三个字清晰地呈现在眾人眼前时。
“嘶——”
密室內,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每个人都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哪怕是性格最火爆、身经百战的李二牛,此刻也瞪大了眼珠子,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人。
他在汉江官场是一个神话。
他出入省委大院从不带隨从,他家里的装修比普通科员还要简朴。
他曾经在全省廉政大会上痛哭流涕地痛斥贪腐,被称为“汉江的一股清流”。
他是全省所有干部晋升路上的“守门人”。
任子辉看著那个名字,感觉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主任……这怎么办?”小赵颤声问道,“这……这可是省委常委……”
“这可是那位『铁面无私』的大佬啊……”
任子辉猛地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没有了震惊,只有一种破碎后的重塑。
那种冷酷,让屋子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就是咱们汉江的水。”
“看起来清可见底,底下全是他妈的淤泥。”
任子辉拿过那张纸,指尖在那个名字上重重地按了下去。
“老周,把这份材料备份三份。”
“二牛,带上你的傢伙,从现在起,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不准离开我的视线,直到我回来。”
“班长,你要去哪?”李二牛站起身,神色凝重。
任子辉拿起外套披在身上,头也不回地走向密室大门。
他的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孤单而决绝。
“去捅破这天。”
任子辉的手放在门把手上,顿了顿。
“我倒要看看,这位省委组织部的老部长……”
“他的心,到底是什么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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