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江省的深夜，本该是万籟俱寂的。
但在这个凌晨两点，数字世界的波涛却比长江还要汹涌。
屏幕的冷光映射在无数熬夜者的脸上，也点燃了一场针对新区的舆论火药桶。
“汉江新区：中部最大的『面子工程』还是未来的『鬼城』？”
这样一则標题，以病毒裂变的速度，瞬间占领了各大社交平台的头条。
紧接著，几十个粉丝过百万的自媒体帐號像是接到了衝锋號。
他们整齐划一地发布了一组照片。
照片拍摄於深夜的新区行政区。
画面中，一栋栋宏伟的办公大楼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的几盏灯火。
宽阔的马路上空空荡荡，路灯拉长了树木的黑影。
“耗资千亿，入驻率不足5%！”
“空心化的奇蹟，谁在为这座废墟买单？”
“网红县长的神话破灭：盐碱地长不出城市，只能长出荒草。”
一盆盆骯脏的脏水，带著刺骨的恶意，铺天盖地地泼向了任子辉和他的心血。
……
清晨，汉江新区管委会。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小赵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鬢角滑落。
“主任，查到了，这不仅仅是自媒体在起鬨。”
小赵抬头看向任子辉，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
“这背后的推手是一家名为『蓝天公关』的公司，他们的老板和赵山河的秘书张谦，有过多次私下接触。”
“而且，这些发帖的帐號全都是职业水军，所有的ip地址都在省政府大楼附近的一家写字楼里。”
这就是赵山河的反击。
他没有在常委会上继续硬刚，而是选择了这把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舆论绞杀。
他要毁掉任子辉最引以为傲的资本——声望。
只要“鬼城”的標籤贴死，新区的招商引资就会停滯，任子辉那即將到手的正职任命，也会在民意的口水中变得摇摇欲坠。
“就这几张照片？”
任子辉坐在老板椅上，手里翻阅著那些列印出来的抹黑文章。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反而透著一种看戏般的冷淡。
“这些照片，是上周三晚上拍的吧？”
任子辉轻声问了一句。
“对，那天晚上正好是新区变电站进行二期扩容调试。”小赵猛地反应过来，“那天全区停电三个小时！”
“赵山河这只老狐狸，真是把『掐算』玩到了极致。”
任子辉隨手將材料扔在桌上，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他知道我们为了保护实验数据，实验室都在地下室用独立备用电源。”
“地面上的办公楼当然是黑的。”
“他拍的就是那三个小时的黑影。”
“主任，那咱们赶紧澄清吧！”小赵急得直跺脚，“再不发声，网上的唾沫星子都要把咱们淹了！”
“澄清？”
任子辉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看著窗外那繁忙的工地，看著那些正在晨光中进出的工程车。
“在情绪面前，真相往往是最苍白无力的。”
“他们现在想看的是『神坛跌落』，不是『扩容调试』的公告。”
“如果我们现在发声明，他们会说我们在掩饰。”
“如果我们放数据，他们会说我们在造假。”
“赵山河要的，就是让我们陷入自证清白的怪圈里，活活耗死我们的公信力。”
就在这时。
“铃铃铃——！”
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像是受惊的毒蛇一样，急促地嘶鸣起来。
任子辉接起电话。
“任主任，我是中东主权基金的代表。”
电话那头，声音低沉且严肃，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审问感。
“我们在国际新闻上看到了关於新区的报导。”
“董事会现在非常担心我们的千亿资金会砸在一座『鬼城』里。”
“如果我们不能在48小时內看到真实的入驻率和產出比，后续的五十亿款项將无限期推迟。”
“甚至，我们会考虑启动撤资程序。”
任子辉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一招，才是真正的杀招！
舆论造势，引发资本恐慌。
赵山河这是要用全世界的压力，压垮任子辉的脊樑！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电话接踵而至。
国內几家正在筹备入驻的晶片上下游企业，也纷纷表达了观望的意向。
“任主任，不是我们不信你，但这风言风语太猛了。”
“总部的意思是，等这阵子风头过了，我们再进场考察。”
“如果真的是空城，我们承受不起这个损失。”
放下电话，任子辉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缓缓繚绕。
小赵站在一旁，眼圈都急红了。
“主任，这帮人怎么能这样？咱们这三年的汗水，难道抵不过几张断章取义的照片吗？”
任子辉看著窗外，眼神里闪过一抹如同实质般的寒芒。
“这不怪他们，这就是市场的本能。”
“既然有人想看『黑夜』。”
任子辉猛地掐灭了菸头。
“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永远无法忘记的『白昼』。”
他转过头，看向小赵，眼神变得锋利如刀。
“通知技术组，把新区所有的全息监控系统全部联网。”
“另外，去联繫叶澜。”
“告诉她，帮我准备一场，全球同步的，不间断直播。”
“主题就叫——”
任子辉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汉江新区的24小时：看看谁才是鬼！”
小赵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但他此时的內心，依然充满了担忧。
因为，舆论的洪流，已经开始让几家原本意志坚定的巨头，正式发出了撤资的预警。
任子辉抓起外套，迈开大腿走向门口。
“班长，那个大老板李嘉诚也打电话了，说要退了他在南区的地皮。”李二牛在门口小声提醒。
任子辉头也没回，只留下了一句让李二牛心惊肉跳的话。
“告诉他们，想走的，现在就滚。”
“但从此以后，汉江新区的门，这辈子都不会再为他们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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