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
两步。
任子辉的脚步很慢,却很稳。
他每向前一步,那黑压压的人潮,就下意识地,向后退一步。
他一个人,一把伞都没打,就那样迎著漫天飞舞的石块和污言秽语,走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数千双充满了愤怒、怀疑和怨毒的眼睛,像几千把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著他。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气氛,降至冰点。
“打他!打死这个狗官!”
人群的后方,再次响起了那几个职业混混,声嘶力竭的煽动声!
几块锋利的石头划破空气,呼啸著砸向了任子辉的脑袋!
“班长!”
身后的李二牛,发出一声惊骇的怒吼,就要衝上来!
但,已经晚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任子辉要血溅当场的时候。
“砰!”
一声闷响!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精准地砸在了任子辉的额角!
鲜血,瞬间就流了下来。
顺著他那冷峻的脸颊,缓缓滑落触目惊心!
任子辉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抬起手,用手背隨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跡。
然后,他看著眼前这群,已经被彻底煽动得,失去了理智的工人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
“乡亲们,兄弟们。”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充满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巨大的感染力。
“我知道,你们恨我。”
“你们觉得,是我贪了你们的血汗钱。”
“好。”
任子辉点了点头。
“今天,我就站在这里。”
“我不躲,也不跑。”
“你们谁觉得,是我欠了你们的钱,你们现在,就可以上来,拿石头砸我。”
“只要能解了你们心里的恨。”
“我任子辉,绝不还手!”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任子辉这番话,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看著那个,额头上还在流著血,眼神却无比真诚的年轻人。
他们那颗被愤怒和谎言,冲昏了头脑的心,在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冷静了半分。
就在这时。
李二牛开著一辆半旧的皮卡车,从人群的侧翼,缓缓地挤了进来。
任子辉接过李二牛递过来的大喇叭,一跃而上,直接站到了皮卡车的车顶上!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
看到他这张,沾满了鲜血,却又充满了担当的脸!
“兄弟们!”
任子辉举起喇叭,用一种足以穿透所有喧囂的声音,发出了他最真诚的吶喊!
“我知道,你们今天来,不是为了打架,更不是为了闹事!”
“你们就是为了一个字——”
“钱!”
“那是你们背井离乡,起早贪黑,用汗水甚至是用血,换来的养家餬口的血汗钱!”
“这笔钱,该不该给?”
“该!”台下,响起了一片,稀稀拉拉的回应。
“那这笔钱,是谁欠你们的?”
“是那几个,昨天还跟你们称兄道弟,今天就捲款跑路的黑心老板!”
“不是我!更不是我们新区管委会!”
“但是!”
任子辉的话锋,陡然一转!
声音充满了斩钉截铁的力量!
“老板跑了,没关係!”
“只要你们这活,是在我们汉江新区的工地上乾的!”
“那这笔帐,我任子辉,我们新区政府就认了!”
“我今天,就在这里当著全省人民的面,给大家立一个军令状!”
“政府,绝不欠你们一分钱!”
“一分都不会少!”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台下,那群原本还充满了敌意的工人们,眼神开始动摇了。
“別信他!他是在拖延时间!”
人群后方,那几个职业混混,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现在说得好听!等警察来了,就把我们全都抓起来!”
“对!不见真金白银,我们绝不退!”
“好!”
任子辉看著那几个上躥下跳的小丑笑了。
那笑容里,充满了不屑和……杀意!
“你们要真金白银,是吧?”
“行!”
“我给!”
他对著台下,那数千双,充满了怀疑和渴望的眼睛,举起了三根手指头!
“我任子辉,今天就在这里,用我的人格,用我头上的这顶乌纱帽,给大家做担保!”
“给我二十四个小时!”
“二十四小时之內!”
“如果,你们还拿不到,你们应得的一分钱!”
任子辉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我,就亲自带著你们!”
“去省政府门口!”
“静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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