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警笛声,像是迟到的正义,终於在废弃的化工厂外疯狂响起。
红蓝交替的警灯,穿透雨幕,將厂房內那血腥的修罗场映照得如同白昼。
“不许动!警察!”
“放下武器!”
唐冰带著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如猛虎下山般冲了进来。
然而,当他们看清厂房內的景象时,所有人都被震撼得停住了脚步。
满地狼藉。
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具还在抽搐的尸体。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了硝烟、鲜血和化学药剂的刺鼻味道。
而在那堆尸体的中央。
一个浑身是血、后背上还插著一把狰狞军刺的男人,正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怀里,还护著一个同样满身狼狈,却毫髮无伤的女人。
那画面,悲壮,而又充满了诡异的温柔。
“子辉!”
唐冰发出一声惊骇的尖叫,第一个冲了过去。
“还……还死不了……”
任子辉抬起头,对著她,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嘴唇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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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撑著最后一口气,拿起那把沾满了鲜血的战术匕首,在那根绑著萧红袖手腕的粗大麻绳上,用力一划。
“刺啦——!”
绳索崩断。
萧红袖,终於恢復了自由。
但她没有跑。
她只是呆呆地跪坐在地上,看著眼前这个,为了救自己,而变成了一个血人的男人。
看著他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
看著他后背上那把还在汩汩冒著鲜血的,恐怖的三棱军刺。
“你……你这个疯子……”
萧红袖的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语。
她那双向来充满了魅惑和算计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惊慌和……恐惧。
她怕。
她怕这个男人,会死在自己面前。
“我……我没事……”
任子辉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一口鲜血,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嘴里,猛地喷了出来。
溅了萧红袖一身。
那温热的,粘稠的液体,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萧红袖的心上!
“哇——!”
这个在风月场里打滚了十几年,见惯了人心险恶,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的女人。
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她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任子辉!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要回来救我?我这种烂在泥里的女人,值得你拼命吗?”
她一边哭,一边用那双沾满了泥土和鲜血的手,拼命地捶打著任子辉的胸膛。
但那力道,却轻得,像是在给他挠痒痒。
“医生!医生呢?快来人啊!他要死了!”
唐冰也急了,对著身后的医护人员疯狂地咆哮。
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连忙抬著担架冲了过来。
“伤者失血过多!背部有贯穿伤!左臂有枪伤!立刻准备a型血!马上手术!”
……
一片混乱中。
任子辉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飞速地流逝。
耳边的哭喊声,也变得越来越遥远。
他只觉得很冷。
冷得像是又回到了当年,在雪地里潜伏的那个,寒冷的冬夜。
就在他即將彻底失去知觉的时候。
他感觉一具温暖的,柔软的带著一丝淡淡兰花香气的身体,紧紧地抱住了他。
是萧红袖。
她不顾医生们的阻拦,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她就那样,趴在担架上,將自己的脸,紧紧地贴在任子辉那冰冷的脸颊上。
她附在他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带著浓重鼻音的,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的声音,轻声说道:
“任子辉,你给我听好了。”
“你不能死。”
“你要是敢死,我就下去陪你。”
“你要是活下来……”
她顿了顿,泪水,滴落在任子辉的眼角。
“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
担架被飞快地抬上了救护车。
悽厉的警笛声,再次划破了临江市漆黑的夜空。
而萧红袖,则像一具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跪坐在那片冰冷的,混合了泥土和鲜血的废墟里。
唐冰走过去,脱下自己的警服外套,轻轻地披在了她那赤裸的香肩上。
“起来吧。”
唐冰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不会有事的。”
“他那种人,阎王爷都不敢收。”
萧红袖缓缓地抬起头。
她看著眼前这个,英姿颯爽,同样优秀得,让所有男人都为之汗顏的女警官。
她知道,这个女人也爱著那个男人。
两个同样骄傲的女人,在这一刻没有了敌意,没有了情敌间的戒备。
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
萧红袖擦乾了眼泪。
她看著救护车消失的方向,那双早已哭得红肿的桃花眼里,第一次绽放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璀璨的光芒。
那是一种找到了信仰,找到了归宿的光。
她扶著唐冰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看著自己那双沾满了鲜血,和骯脏泥土的手。
又想起了,那个男人为了救自己,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疯狂的背影。
她突然笑了。
笑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开心,更灿烂。
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风尘和魅惑。
只有一种,洗尽铅华后的纯粹和……满足。
“是啊。”
她看著远方的天际,那里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的微光。
她轻声地,对自己也对这个操蛋的世界,宣布道:
“能让你,为我拼一次命。”
“我萧红袖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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