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课题组的下马威

    周一下午，左城第一次走进了林志远教授的实验室。
    实验室在电信学院主楼的六层，两百多平米的空间被隔成三个区域——仿真计算区、硬体调试区和一间小型会议室。设备不算最新，但该有的都有，墙上贴满了课题进度表和各种技术参数。
    屋里坐著五个人，四个研究生加一个马昊。
    左城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扫过来。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上一世在职场被人审视过无数次——好奇、打量，还有一丝不以为然。
    马昊靠在转椅上，端著杯咖啡，看见他进来笑了一声：“来了？坐吧，林老师今天有个院里的会，让我先带你熟悉一下。“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张空桌子，上面摞著厚厚一沓资料。
    “这是课题子方向的前期文献和原始数据，大概有三百多页，你先看完，有问题隨时问。“马昊顿了一下，语气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对了，这个子方向之前卡在信道建模那一步，核心难点是非线性信道的时变特性擬合。组里之前试过两种方案都没跑通，你要是有什么新想法，可以提出来大家討论。“
    说完他就转回去继续干自己的活了，连个正式介绍都没有。
    旁边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研究生冲左城笑了笑，小声说：“我叫宋雨薇，研一。別紧张，慢慢来就行。“
    左城点了下头，坐到角落那张桌子前，翻开了第一页资料。
    三百多页。马昊给他安排的这个活儿，明摆著是下马威。
    这些文献资料按照正常的阅读速度，一个研究生至少得啃两周。本科生？可能一个月都够呛。马昊大概指望他看三天就知难而退，自己灰溜溜跑回去。
    可惜左城不是普通的本科生。
    他脑子里装著系统解锁的信號处理基础和应用知识，再加上从於颖那儿复製的矩阵分解能力，这些文献里百分之六十的內容他已经掌握了底层逻辑，只需要扫一遍確认具体参数和实验设定就够了。
    真正有价值的是剩下百分之四十——关於非线性信道建模的部分。
    左城翻得很快，但不是乱翻。他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在每一页上抓关键信息，遇到核心公式和实验数据就放慢速度仔细看，其余的一掠而过。
    三个小时后，他合上了最后一页。
    对面桌的宋雨薇正好抬头，看到他合上资料，明显愣了一下。
    “你……看完了？“
    “大致过了一遍。“左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细节还需要再消化。“
    宋雨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三百多页的文献，三个小时“大致过了一遍“？她当初啃这些资料花了整整十天。
    马昊没抬头，但左城注意到他翻文献的手停了零点几秒。
    左城没管他们的反应，打开那份资料里附带的原始数据集，在电脑上跑了一遍。数据量不大，但结构很乱——採样频率不统一，部分数据段有明显的噪声污染，时间戳还有几处对不上。
    难怪之前的两种方案跑不通，数据源本身就有问题。
    这就好比地基歪了，上面怎么盖楼都是斜的。
    左城把问题记在本子上，没声张。他打算先理清完整的思路，再一次性拿出方案——一点一点挤牙膏没意义，要做就做到让人无话可说。
    周三下午，左城准时出现在图书馆。
    於颖已经到了，面前摊著几页手写的推导过程，马尾扎得利落，一身浅蓝色针织衫，看起来清爽得像秋天的天气。
    “你来了。“她把推导纸推过来，“我这两天顺著你那个齐次分解的思路往下走了一段，在边界条件这里卡住了——当矩阵维度超过512的时候，分解的收敛速度会急剧下降，我怀疑是正则化项的设定有问题，但一直没找到根源。“
    左城拉过纸看了一分钟。
    这確实是个棘手的问题。高维矩阵的收敛性是数值分析里的经典难点，很多博士论文都在这上面磕。
    但他现在脑子里有完整的矩阵分解知识体系，加上自己推导的那套齐次分解方法，两套工具叠加著用，角度就不一样了。
    他拿过笔，在纸上画了一组辅助矩阵：“你看，问题不在正则化项，而在分解的起始条件。標准方法默认用单位矩阵做初始值，但对非对称高维矩阵来说，这个初始值离最优解太远了，所以叠代次数暴增，收敛速度自然掉。“
    “那用什么做初始值？“
    “用降维后的低阶近似解。“左城快速写出一串公式，“先把矩阵投影到低维空间，算出一个粗略解，再用这个粗略解当高维分解的起始点。相当於给算法指了条近路——不用从零开始爬山，直接从半山腰出发。“
    於颖盯著那串公式，眉头从紧锁到逐渐舒展，最后眼睛亮了起来。
    “降维预处理做初始化……“她喃喃著，拿过笔飞快地往下推了几步，“如果这个成立的话，收敛速度理论上能提升至少一个数量级。“
    “嗯，具体提升多少得跑数据验证。“
    於颖停下笔，认真地看著他：“左城，说实话，你这个思路的成熟度不像是一个大四本科生能有的。“
    “可能我比较早开始琢磨这些东西。“左城笑了笑，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带过去了。
    於颖没再追问，但她看左城的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怀疑，更接近一种重新认识的郑重。
    两个人在图书馆討论了將近两个小时，把边界条件的问题基本上理清了。於颖在收资料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对了，我听说你进了林老师的课题组？“
    “嗯，刚进。“
    “那我们算半个同门了。“於颖冲他笑了一下，“我也在林老师名下，不过是另一个子方向。你加油，林老师那个课题里那块硬骨头要是真能啃下来，对你帮助很大。“
    左城点头。他注意到於颖的笑容自然而真诚，不是那种客套的社交笑。
    这是个好姑娘。上一世他和她连照面的机会都没有，这一世，命运把他们推到了同一条轨道上。
    从图书馆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左城在路上打开系统面板，看到科技雷达的冷却时间还剩十几个小时。
    他现在有四个积分。科技树上“通信系统基础“那枚叶片呈浅灰色，距离解锁只差一个对应的任务。而他手里还有林教授给的课题资料——那个非线性信道建模的难点，恰好就和通信系统相关。
    也就是说，只要他能解决课题组的那个卡点，系统大概率会同步触发任务奖励。
    一石二鸟。
    回到宿舍后，左城没有立刻动手。他先把白天在实验室发现的数据问题整理成一份简洁的分析文档——採样频率不统一的具体位置、噪声污染的频段范围、时间戳错位的节点。然后在此基础上，草擬了一份初步的修正方案。
    做完这些已经是凌晨一点。张磊在上铺打著呼嚕，刘伟戴著眼罩睡得像头猪，陈浩的电脑屏幕还亮著，显示他在帮402工作室的新客户跑一组数据。
    左城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打开了另一个文档。
    他要写的，是解决非线性信道时变特性擬合的完整技术方案。
    之前课题组试过的两种方案，一种基於传统的统计模型，一种用神经网络硬擬合。两种方法各有缺陷——统计模型对时变特性的適应性差，神经网络又需要海量训练数据，而课题组的数据集偏偏不够大。
    左城的思路不同。他打算把信號处理里的自適应滤波方法和矩阵分解结合起来，构建一个轻量级的实时追踪模型——不追求一步到位算出精確解，而是让模型跟著信道状態动態调整，每一步都用最新的观测数据修正上一步的结果。
    这个思路的核心，恰好建立在他已经掌握的两枚叶片的知识之上。
    他写到凌晨三点，方案的框架和关键公式推导全部完成。
    周四上午，左城走进实验室，把两份文档放到了马昊桌上。
    “马师兄，这是我整理的原始数据问题分析，还有一份关於信道建模的初步方案，你看一下。“
    马昊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东西，翻开了第一份文档。
    看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
    左城標註出的数据问题，精確到了每一个採样点的编號和具体的偏差值。这种精度不是隨便翻翻资料就能做到的——得真正吃透了数据结构和採集方法才行。
    然后他翻开了第二份文档。
    实验室里安静了很久。
    宋雨薇偷偷看了马昊一眼，发现他的手指在文档边缘捏得发白。
    “这个方案……“马昊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度，“想法有意思，但理论推导还不够完整，有几处跳步了。你再补补。“
    他把文档推回来，没再说別的。
    但左城注意到一个细节——马昊说“想法有意思“的时候，目光躲了一下。
    这不是看不上。
    这是看出了门道，但不想承认。
    左城拿回文档，点了下头：“好，我回去补。“
    他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光幕在意识中悄然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宿主正在突破课题关键技术瓶颈，新任务生成中——】
    【任务名称：信道破局】
    【任务描述：在7天內完成非线性时变信道建模方案的完整推导与仿真验证。】
    【任务奖励：解锁叶片“通信系统基础“，积分+5】
    积分加五。
    左城压住嘴角的弧度，坐下来翻开了笔记本。
    七天时间，足够了。
    而马昊不知道的是，他刚才推回来让“再补补“的那份方案，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只是左城故意没写上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