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遴选答辩

    周一上午，左城收到了学院教务处发来的正式通知——蓝湾通信横向课题遴选答辩定在周三下午两点，电信学院三楼学术报告厅。参加遴选的一共六个人，四个研究生，两个本科生。
    左城是其中一个本科生。
    另一个本科生的名字他也认识——赵凯。
    “赵凯也参加？“张磊看到名单的时候差点把嘴里的包子喷出来，“他什么水平啊也敢去？“
    “人家保研名额已经拿到了，简歷上也有两段实验室经歷，够格。“陈浩客观地说。
    左城没在意赵凯。他在意的是名单上排在第三位的名字——马昊。
    博二学生参加横向课题遴选，算是降维打击了。蓝湾通信给的这个课题方向是“5g场景下的智能信道估计算法优化“，和林教授课题组目前的研究方向高度重合。马昊做了两年多的相关工作，论资歷和积累，確实是六个人里最强的。
    但左城一点都不慌。
    因为他脑子里装著的东西，已经不是“资歷“两个字能衡量的了。
    周二晚上，左城在宿舍准备答辩材料。他没做ppt——蓝湾通信的遴选规则是每人十五分钟自由陈述加十分钟提问，形式不限。大多数人会做ppt，但左城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他列印了一份八页的技术方案书，封面只写了標题和名字，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
    內容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对5g智能信道估计领域的现状分析，精炼到只有两页，但每一句话都踩在关键点上；第二部分是他基於信道建模方案延伸出来的一套新算法框架，直接对標蓝湾通信课题的需求；第三部分是初步的仿真验证数据，用的是他在林教授实验室跑出来的真实结果。
    陈浩凑过来看了一眼第二部分的算法框架，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了句：“城哥，这东西你拿去发论文都够了，用来答辩是不是有点浪费？“
    “不浪费。“左城把方案书装进文件袋，“能不能拿到课题，决定了我接下来半年的资源和平台。论文以后有的是时间发。“
    周三下午一点四十，左城到了学术报告厅。
    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除了六个参选者，还有电信学院的几位老师，以及蓝湾通信派来的三个人。居中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方脸，戴著无框眼镜，胸牌上写著“蓝湾通信·技术研发中心·副总监·韩哲“。
    马昊坐在前排，西装衬衫打扮得一丝不苟，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开著，ppt已经调到了待机界面。看到左城进来，他扫了一眼，嘴角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赵凯坐在后排，看见左城还不忘阴阳一句：“哟，城哥也来了，加油啊。“
    左城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
    於颖也在。她坐在旁听区，冲左城微微点了下头。
    两点整，答辩开始。
    前两个研究生的陈述中规中矩，技术路线没有太大问题，但也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韩哲全程面无表情地听著，偶尔在本子上记两笔。
    第三个是马昊。
    他的ppt做了四十七页，从领域综述讲到技术路线再到实验规划，体系完整，数据翔实，节奏控制得恰到好处。不愧是做了两年多的人，基本功確实扎实。
    韩哲在马昊讲到算法核心时第一次抬起了头，问了一个问题：“你这套算法在高速移动场景下的鲁棒性怎么样？有没有做过时速120公里以上的仿真？“
    马昊顿了一下：“这个场景目前还没有专门做仿真，但从理论模型推演来看——“
    “那就是没做。“韩哲打断他，语气不算难听但很直接，“理论推演不等於实测数据，这个你比我清楚。“
    马昊的脸色暗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笑容：“是的韩总，这部分確实还需要补充验证。“
    他回到座位上，表情看著还算从容，但左城注意到他攥滑鼠的手指关节发白。
    第四个是赵凯。
    说实话，赵凯的准备不算差——ppt做得漂亮，口才也不错，毕竟是个社交场上的老手。但他的技术方案明显是东拼西凑的，几个核心公式之间的逻辑衔接经不起推敲。韩哲问了一个关於收敛性证明的问题，赵凯支吾了十几秒没答上来，最后扯了句“这部分还在完善中“草草收场。
    他回到座位上时脸已经涨红了，余光瞟了左城一眼，发现左城根本没在看他。
    第五个答辩者结束后，轮到了左城。
    他没带电脑，手里只有那个文件袋。走上讲台之前，他把列印好的技术方案书一份一份发到了评委面前。
    韩哲接过方案书，翻开第一页，挑了下眉——没有ppt的遴选答辩，这是今天头一个。
    “各位老师好，我是电子工程系大四学生左城。“他站在讲台上，没有底稿，没有提词器，开口就切正题，“我今天不做演示，直接聊方案。各位手里的文档第二页有一张图，是我对当前5g智能信道估计算法的分类和瓶颈总结。“
    韩哲翻到第二页，目光停住了。
    那张图不大，但信息密度极高——把目前主流的六种算法按照精度、复杂度、场景適应性三个维度做了对比，每种算法的核心缺陷用红色標註，一目了然。
    “现有的方法集中在两个方向——要么追求精度牺牲计算效率，要么追求效率但在复杂场景下精度崩塌。“左城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有分量，“我的方案试图找到第三条路——用自適应追踪的方式，让算法在运行过程中根据信道的实时状態动態调整自身结构。不追求一步到位的最优解，而是在每个时间步上逼近局部最优，靠累积效应实现全局性能提升。“
    他翻到方案的第四页，开始讲核心算法。
    没有一句废话。推导过程清晰得像手术刀切过去一样，每一步都有理有据，关键节点配合著仿真数据佐证。台下几个研究生的表情从漫不经心逐渐变成了专注，再变成了难以置信。
    韩哲的笔在纸上记个不停。
    十二分钟，左城讲完了。比规定时间少了三分钟。
    报告厅里安静了几秒。
    韩哲翻到方案书最后一页的仿真数据，抬起头，问了第一个问题：“你这组仿真里有一个高速移动场景的测试，时速150公里。数据是真实跑出来的？“
    “是。用的是林志远教授实验室的仿真平台，原始数据和日誌都可以提供。“
    韩哲点了下头，目光锐利起来：“那我追问一个问题，你的自適应追踪机制在信道状態突变的时候，比如车辆过隧道那种信號断崖式下跌，会不会出现追踪发散？“
    这是一个非常刁钻的问题。信道突变是自適应算法的天敌——追踪速度跟不上突变幅度，就会发散失控。
    左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会。“他坦诚地说，“纯自適应追踪在信道突变时確实存在发散风险。所以我在算法里加了一个异常检测模块——当追踪误差超过动態閾值时，系统会自动切换到保守模式，用前一时刻的稳態估计值替代实时追踪值，等信道重新稳定后再切回来。方案书第六页有具体的切换逻辑和閾值计算方式。“
    韩哲翻到第六页，看了三十秒，嘴角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最后一个问题。“他合上方案书，直视左城，“你是大四本科生？“
    “是。“
    韩哲没再说话，在评分表上写了很久。
    答辩结束后，六个参选者在走廊里等结果。气氛微妙——马昊靠在墙上闭目养神，表情看不出什么；赵凯低头玩手机，明显没什么信心；其余几个研究生小声议论著。
    於颖从报告厅里走出来，经过左城身边时，脚步放慢了半拍。
    “你刚才讲的那个异常检测模块，“她压低声音说，“很聪明。我在相关文献里没见过这种处理方式。“
    “临场发挥。“
    於颖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每次都说临场发挥。“
    十五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教务处的老师走出来宣布：蓝湾通信横向课题合作人选——左城。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研究生的目光刷地扫过来，表情各异。赵凯的手机差点没拿住，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马昊睁开眼，看了左城一眼。这一眼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审视——像在重新评估一个对手的威胁等级。
    左城没有看他。
    韩哲从报告厅走出来，径直走到左城面前，伸出手。
    “左城同学，后续合作细节我们公司会和学院对接。不过有一件事我想先私下问你——你有没有兴趣这个寒假到蓝湾通信研发中心来实习？待遇从优。“
    寒假实习。蓝湾通信研发中心。
    左城和他握了手：“谢谢韩总，我考虑一下。“
    “別考虑太久。“韩哲笑了一下，“我们缺人。“
    他转身离开了。左城站在走廊里，手机震了一下。
    系统光幕在意识中弹出：
    【检测到宿主获得企业级技术合作机会，主线任务链即將开启——】
    【提示：主线任务链与支线任务不同，一旦开启，不可中途放弃。】
    【是否確认开启？】
    左城的手指微微收紧。
    主线任务链。
    这是系统第一次弹出这个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