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起跑

    四月十號上午，左城和陈浩走进蓝湾通信採购中心，签下了402科技成立以来的第一份大合同。
    合同编號lw-tq-2017-0042。甲方蓝湾通信股份有限公司，乙方华夏四零二科技有限公司。標的：天穹星座地面智能终端信號处理软体模块开发。合同金额：人民幣玖拾捌万元整。工期：一百二十天。
    签字的时候左城的手很稳。
    陈浩的手也很稳——但左城注意到他签完名之后，把笔帽盖回去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消化某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合同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两份。採购中心的人把盖好公章的合同装进文件袋递过来的时候，说了句：“首付款百分之三十，合同生效后十五个工作日內到帐。“
    百分之三十，二十九万四千元。
    这是402的银行帐户里即將出现的最大一笔数字。
    从採购中心出来，两个人站在蓝湾通信大楼的门廊下。四月的阳光很好，广场上的喷泉在风里扬起细密的水雾。
    陈浩忽然说了句：“城哥，我刚才签字的时候在想一件事。“
    “什么？“
    “去年九月咱们在宿舍里凑钱买伺服器的时候，四个人翻遍口袋凑了三千二。现在我们签了一份九十八万的合同。“他看著手里的文件袋，“中间才隔了七个月。“
    左城笑了一下。
    “走吧，回去开会。九十八万不是白拿的，一百二十天的交付期，从今天开始倒计时。“
    下午两点，402全员会议。
    办公室里挤了六个人——左城、陈浩、方泽、张磊、刘伟，加上以项目顾问身份参与的韩露。沈月有课没来，但在群里掛著实时旁听。
    左城在白板上画了一张项目分解图。
    “天穹地面终端信號处理模块，核心功能四个——信號接收与同步、解调与解码、信道估计与预测、波束管理接口。其中信道估计与预测是技术难点，也是我们的强项，由我主攻。信號接收和解调模块由陈浩负责，这部分和我们之前做的基站项目有大量可復用的代码。波束管理接口由方泽负责——“
    他看了方泽一眼。方泽从笔记本电脑后面抬起头，点了下头。
    “——嵌入式平台的整体架构、编译优化和性能调优也是方泽的活。张磊负责测试框架搭建和自动化测试用例设计。刘伟继续盯著其他客户的项目，402不能因为一单大活就把小客户丟了。韩露负责合同执行过程中的商务对接和里程碑验收文档。“
    “分工明確。“韩露在笔记本上快速记著，“里程碑节点呢？“
    “合同里约定了三个里程碑。第一个是第四十五天，交付信號接收和解调模块的可运行版本。第二个是第七十五天，交付信道估计与波束管理模块的可运行版本。第三个是第一百二十天，全模块联调完成，交付最终版本和全套文档。“
    “每个里程碑验收通过后付百分之二十，尾款百分之十在三个月技术支持期结束后支付。“韩露补充了合同的付款条款。
    左城点头，转向方泽：“嵌入式平台的选型文档蓝湾通信已经发过来了，你看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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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方泽推了推眼镜，“他们指定的平台是基於arm cortex-a72的定製板卡，跑的是裁剪过的linux系统。硬体性能比我之前做过的5g基站平台弱一个档次，但够用。主要挑战是內存——只有512mb，我们的算法要在这个內存限制下跑起来，需要做大量的优化。“
    “512mb？“陈浩皱了下眉，“信道预测模块光是状態缓存就要吃掉不少內存，再加上信號接收和解调的缓衝区……“
    “所以要做內存池化管理。“左城接过话头。
    说到这里，他脑子里忽然涌上来一股清晰的直觉——那是科技融合叶片带来的“手感“。
    “不只是內存池化。“他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架构图，“嵌入式平台上跑实时信號处理，最忌讳的是动態內存分配——每一次malloc和free都可能造成內存碎片，跑久了系统就会变慢甚至崩溃。传统做法是预分配一大块静態內存，但512mb的限制下静態预分配太浪费。“
    他在图上画了三个层次。
    “我的方案是做一个三级內存架构。第一级，核心算法用的关键数据结构全部静態预分配，大小固定，绝不动態申请。第二级，非关键的临时缓衝区用环形內存池，池的大小根据当前负载动態调整，但调整粒度是粗粒度的——每五秒评估一次，不会频繁抖动。第三级，极少使用的低优先级功能共享一个压缩內存区，用的时候解压，不用的时候回收。“
    方泽盯著白板看了五秒钟，然后慢慢点了头。
    “这个架构能把峰值內存占用压到350mb以內。留出160mb的余量给系统和其他进程。“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佩服，“城哥，你什么时候对嵌入式的內存管理这么熟了？“
    “实习的时候研究过一些。“左城面不改色。
    科技融合的价值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三级內存架构不是他“学“来的，是融合叶片把信道预测的算法特性和嵌入式平台的硬体约束在他脑子里碰撞之后，自然而然长出来的方案。换一个只懂算法不懂嵌入式的人，或者只懂嵌入式不懂算法的人，都想不到这个设计。
    会开到傍晚六点，每个人领了各自的第一周任务。
    张磊出门前回头问了一句：“城哥，首付款到了之后，是不是该给大家发工资了？“
    “不急。“左城说，“首付款先留百分之七十作为项目执行资金——伺服器租赁、测试设备採购、差旅费都要从这里出。剩下百分之三十，按岗位分配发放。“
    “那张磊同志这个月的奶茶还是得自己掏钱？“刘伟在旁边插了一句。
    “公司的钱不是用来喝奶茶的。“左城看了刘伟一眼，“但项目第一个里程碑验收通过之后，我请全组吃一顿好的。“
    “记住了啊！“张磊和刘伟异口同声。
    陈浩和方泽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晚上八点，左城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开始写信道估计模块的详细设计文档。窗外的银杏叶已经完全舒展开了，在路灯下投出一片毛茸茸的绿影。
    手机响了。林志远发来的消息。
    “左城，两件事。第一，你的毕业论文答辩安排在五月十五號，答辩委员会名单已经確定，我把名单发你邮箱了。第二——“
    第二条消息隔了十几秒才到。
    “省优秀毕业论文评选结果出了。你的论文入选了。“
    左城看著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省优秀毕业论文，对一个本科生来说，这是学术履歷上含金量最高的荣誉之一。加上那篇已经刊出的顶刊论文，他的学术背景在同龄人中已经站到了塔尖。
    他回了两个字：“谢谢。“
    林志远又发来一句：“別谢我，是你自己挣的。另外，工程博士的申请材料学院已经批了，下学期开学正式註册。恭喜。“
    左城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几秒眼。
    省优论文。工程博士。九十八万合同。科技融合。
    四月才过了十天，他手里的牌已经比年初多了一倍。
    光幕在意识中安静地闪了一下。
    【支线任务·学术登顶：完成！】
    【省优秀毕业论文 + 顶刊论文双达成，评价：超额完成】
    【奖励：积分+12，解锁叶片“学术写作与评审“】
    【当前积分：95】
    【当前叶片：11（含1枚融合级）】
    九十五个积分。十一枚叶片。
    距离下一次科技树进化还需要五根枝干——他目前只有一根。路还长，但方向很清楚。
    左城关掉面板，重新打开设计文档，继续写。
    写到第十二页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一下。
    於颖的消息。
    “在忙？“
    “在写文档。你呢？“
    “在看你的论文。林老师让我帮你检查一遍答辩ppt的技术部分，说怕你太忙顾不过来。“
    左城愣了一下。他还没开始做答辩ppt。
    “……我还没做ppt。“
    “我知道。“於颖发来一个无奈的表情，“所以林老师让我帮他催一催。他原话是——左城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的公司，你帮我盯著他把论文答辩的事办了。“
    左城笑出了声。
    林志远这个导师，管学生管得比班主任还细。
    “行，我这周末做。做完发你审。“
    “好。“於颖顿了一下，又发了一句，“对了，你省优的事我听说了。恭喜。“
    “谢谢於老师。“
    “又叫我於老师。“
    “那叫什么？“
    於颖没有回覆这个问题。过了几秒钟，她发来一句完全不相关的话。
    “左城，你有没有发现——我们认识快八个月了。“
    左城看著这行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八个月。从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到现在。
    他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刪掉了。重新打了一行，又刪掉了。
    最后他发出去的是：“嗯，时间过得真快。“
    说完他就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三十六岁的灵魂、两世为人的阅歷，面对一个姑娘的试探，回了一句“时间过得真快“。
    於颖没再回消息。
    左城放下手机，搓了把脸，把注意力拉回设计文档。
    但接下来半个小时，他一个字都没写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於颖那句“我们认识快八个月了“——这句话的潜台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是现在。但快了。
    他要先把天穹项目的第一个里程碑交出去。
    然后，他会给自己和於颖一个答案。
    窗外的春风穿过银杏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左城深吸一口气，重新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