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年关

    十一月中旬，天穹项目第一阶段的最终验收通知下来了。
    验收评分：九十六。蓝湾通信技术委员会给出的总结评语是——“402科技在天穹地面终端信號处理模块的开发中展现了卓越的技术创新能力和工程交付质量，建议作为第二阶段联合研发的优先合作方。“
    “优先合作方“五个字的分量，比九十六分本身还重。
    尾款九万八千元在验收通过后的第三天到帐。天穹第一阶段合同的全部九十八万元至此结清。
    左城在办公室里看著银行到帐通知，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九十八万收入，减去四个月的人力成本、设备採购、伺服器租赁和各项运营费用，净利润大约在四十万出头。对一个十人团队的小公司来说，这个利润率很健康。
    但钱不是拿来存的。
    同一周，天穹第二阶段的招標文件正式发布。
    左城拿到招標文件的当天晚上，在办公室里从第一页读到最后一页，读了三遍。
    標的规模比他预估的还大——不是一个模块，是整个地面智能终端的软体平台开发，包括信號处理、频谱管理、终端协同、运维监控四大子系统。合同金额栏写著“预算上限八百万元“。
    八百万。
    左城盯著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如果402单独投標，以目前的团队规模和资质，吃下八百万的项目有难度。但如果和鼎新信息联合投標——402负责核心的信號处理和频谱管理，鼎新负责系统集成和运维监控——两家公司的能力互补，中標概率会大幅提升。
    他拿起手机，找到王建平的名片，拨了过去。
    “王总，招標文件看了吧？“
    “看了。“电话那头王建平的声音沉稳，“左总也看了？“
    “看了三遍。“左城没有兜圈子，“我的想法是联合投標。402负责信號处理和频谱管理两个子系统，鼎新负责终端协同和运维监控。技术分工按能力划分，商务上按工作量比例分成。你有兴趣的话，明天见面聊细节。“
    王建平沉默了两秒。
    “明天上午十点，我的办公室。“
    “好。“
    第二天的谈判比左城预想的顺利。
    王建平是个务实的人——他很清楚鼎新在信道预测和频谱管理方面的技术储备远不如402，也知道蓝湾通信的验收评语里那句“优先合作方“意味著什么。联合投標对鼎新来说是搭上了天穹快车的最好方式。
    但他也不是省油的灯。
    “工作量比例我的建议是五五开。“王建平推了推眼镜，“402负责两个子系统，鼎新负责两个子系统，金额对半分。“
    “六四。“左城摇头，“信號处理和频谱管理是整个平台的技术核心，开发难度和工作量都大於终端协同和运维监控。六四是合理的分配。“
    王建平看了他几秒钟。
    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坐在他对面，语气不卑不亢，谈判节奏稳得像做了十年生意的老手。
    “五五分成，但402拥有信號处理和频谱管理子系统的智慧財產权。“王建平换了一个角度。
    这句话让左城的注意力瞬间集中了。
    智慧財產权。这意味著402在项目结束后可以把这两个子系统的技术转化为自己的產品，卖给其他客户。鼎新放弃了这部分权益，换取更高的分成比例。
    左城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短期看五五分成402少拿了四十万，但长期看智慧財產权的价值可能是这个数字的十倍甚至百倍。
    “成交。“他说。
    王建平的嘴角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弧度。他伸出手来。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个人握了手。五个月前在投標资质覆核会上隔桌对峙的对手，现在成了同一条战壕里的盟友。
    接下来三周，402和鼎新的联合投標团队进入了高强度的方案撰写期。
    左城把团队分成两组——核心技术组由他带队，负责写信號处理和频谱管理的技术方案；系统架构组由方泽和陈浩带队，负责和鼎新对接整体架构和接口规范。唐旭每周三天准时出现在办公室，波束管理和终端协同的技术衔接方案主要由他操刀。
    韩露再次展现了她在商务文件上的专业能力——她和鼎新的商务团队用了一周时间敲定了联合投標协议的每一个条款，包括分工边界、验收標准、违约责任和智慧財產权归属。
    十二月十號，联合投標书定稿。
    这次不是一百四十六页了——是四百一十二页。
    左城在凌晨一点检查完最后一个標点符號，合上文件夹的时候，想起了半年前第一次投標时的那个夜晚。於颖那句“左城你疯了“还在耳朵里迴响。
    那一次是九十八万。这一次是八百万。
    他拿起手机，给於颖发了条消息。
    “空空，睡了吗？“
    “没有，在看文献。你呢？“
    “投標书定稿了。“
    “多大？“
    “八百万。“
    於颖沉默了十几秒。
    “你又疯了。“
    左城笑出了声。
    “上次疯完拿下了九十八万。“
    “那这次也一定要拿下。“
    “嗯。“
    他关掉手机，在办公椅上靠了一会儿。窗外的华夏市已经入了冬，路灯下能看到细密的雨丝斜斜地飘。
    十二月十二號，投標书递交。
    然后又是等待。
    年底的402比年初忙了十倍。天穹投標在等结果，交通局项目进入验收阶段，物联网通信模块已经交付正在做技术支持，睿联科技的传感器协议开发也接近尾声。四条线同时收官，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十二月二十八號，左城给全公司放了元旦假。
    “一月二號回来上班。“他在群里说，“这五天所有人强制休息，不许加班。谁加班扣谁工资。“
    张磊第一个响应：“城哥英明！“
    放假第一天，左城去於颖家吃了饭。於建国今天心情不错，居然主动跟他聊了半小时物理和通信的交叉话题，最后还给了句评价——“你这个年轻人脑子转得快，就是太拼了，注意身体。“
    从於颖家出来后，左城独自回到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站在窗前看城市的夜景。
    2017年就要过去了。
    这一年，他从一个兜里揣著两百三十七块的穷学生，变成了一家十人科技公司的ceo。发了顶刊论文，拿了省优论文，交付了百万级项目，谈了女朋友，见了家长，读了工程博士。
    科技树从萌芽期进化到了生长期。十一枚叶片，一根枝干，积分九十五。
    还不够。
    但足够让他相信——明年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