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供应链之战

    供应链的事比左城预想的恶化得更快。
    合同签完第五天，方泽拿著一份清单走进办公室，表情比平时更冷。
    “中芯达正式通知，下一批晶片封装订单延期交付，理由是產能调整。“他把清单放在左城桌上，“瀚微电子也发来了邮件，说信號调理晶片的报价要重新谈，涨价幅度从30%调到了45%。“
    左城看了一眼清单，没有说话。
    “还有晶锐科技，“方泽继续说，“他们直接拒了我们这批订单，说库存全部被大客户预定了。我问了他们的大客户是哪家，对方不肯说。“
    三个人，三家供应商，三种不同的手段。但指向同一个结果：卡住402的脖子。
    “不是產能问题，“左城说，“是有人在源头控货。“
    方泽把三家供应商的股权结构拉出来。天行资本今年上半年先后入股，持股15%到30%不等，足够影响排產计划和客户优先级。
    “天行资本的实控人赵天行，和林建华是大学同学。“左城说。
    方泽沉默了几秒，“阴。“
    左城算了一下库存：寒武纪50片样片用掉了12片，剩38片，都是测试用的。天穹四期需要航天级晶片，一颗都没有。mlu270-t定製版最快两三个月出样。
    蓝湾那边的开发进度不等人，合同签了就要启动，晶片跟不上，交付节点全得往后推。
    “现在的库存能撑多久？“左城问。
    方泽算了一下：“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包括测试和开发用的晶片，大概两周。如果天穹四期的工程开发正式启动，消耗会翻倍，那就只能撑一周。“
    一周。
    这不是一个让人舒服的数字。
    左城让韩露立刻启动替代方案。韩露的速度很快，当天下午就联繫了六家潜在供应商，覆盖晶片封装、信號调理、电源管理三个方向。
    结果不乐观。六家里三家產能已满，两家报价高出40%，只有一家愿意接单但交货要六周。
    “天行资本的手伸得比我想的长。“韩露说，“大企业不敢得罪华信，小企业被天行控股，几乎找不到替代。“
    左城在办公室走了两圈。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天行资本有计划地在產业链上布局，针对的就是依赖上游供应商的创业公司。而且背后有人提供了精准的情报，林建华知道402用哪些供应商，知道寒武纪定製版还没出来，这些信息不是公开的。
    下午三点，左城把核心团队叫到了会议室。
    沈一鸣坐在角落里，方泽靠在椅背上，韩露拿著笔记本，陈浩站在白板旁边。刘伟出差在外地，语音参会。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左城说，“供应链被卡，短期內找不到替代方案。寒武纪的定製版最快两三个月。蓝湾那边催得紧，我们不能拖。“
    他顿了顿，“有没有人能想到別的办法？“
    陈浩先开口：“硬体绕不过去的话，能不能从软体层面找补？比如优化算法，降低对晶片性能的要求？“
    左城看了一眼沈一鸣。沈一鸣一直在低头想什么，听到这句话，忽然抬起头来。
    “城哥，“他说，“你能不能详细说说？“
    陈浩愣了一下，“就是，如果晶片性能不够，我们用更好的算法来弥补。同样的效果，需要的算力更少，那对晶片的依赖也就小了。“
    沈一鸣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方向可行。“他说，“我们之前的方案是用高性能晶片跑压缩后的模型。但如果反过来想，让模型本身变得更轻，不需要那么强的晶片，直接用现成的通用晶片就能跑。“
    “意思是？“方泽问。
    “软体定义硬体。“沈一鸣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简单的框图，“核心思路：把一部分计算任务从卫星端搬走，通过星间链路分布到周围卫星。每颗卫星只跑最轻的决策层，复杂的计算交给集群协作。“
    左城盯著白板上的框图，脑子转得飞快。
    这套方案的本质是绕过晶片瓶颈。如果每颗卫星只需跑轻量模型，普通通用晶片就够了，不需要mlu270这种高性能ai晶片，也不必等寒武纪的定製版。
    但有一个关键问题。
    “星间通信的延迟能接受吗？“左城问。
    沈一鸣停下笔，转过头来看著他。
    “如果延迟太高，卫星之间的协同决策就会跟不上，整个系统就废了。“
    沈一鸣想了一下，“理论上的延迟取决於星间链路的带宽和协议。目前天穹卫星用的是传统的通信协议，延迟大概在几十毫秒。如果只是简单的决策层交互，应该够用。但要做到复杂计算的实时协同，这个延迟就不够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左城看著沈一鸣，沈一鸣看著他。两个人都明白，问题卡在了通信协议上。
    “如果能有一种低延迟的星间通信协议，“沈一鸣慢慢说，“这个方案就完全可行。“
    方泽皱了皱眉，“低延迟星间通信协议，这不是现成的东西。天穹项目的通信层是蓝湾通信自己做的，要改的话得和他们协调。“
    “不是改现有的，是做一套新的。专门针对卫星分布式ai计算优化的通信协议。“
    左城靠回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低延迟星间通信协议。
    这个方向他知道。系统面板上，通信工程和航天通信两个枝干，有不少相关的叶片。如果能把其中几个融合一下，说不定能產生他需要的东西。
    但问题是，现在科技雷达还在冷却，至少还有一天多的时间。
    而蓝湾那边的催促，不会等他。
    会议室里，几个人各想各的。韩露在笔记本上飞快写著，陈浩盯著白板出神，方泽推了一下眼镜。
    “给我一天时间。“左城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供应链的事，韩露你继续找，不要停，能找到一家是一家。“他说，“软体方案的方向，一鸣你今天把技术框架拉出来，把延迟需求和协议要求算清楚。方泽，你评估一下如果用通用晶片替代，有哪些型號可以用。“
    他站起来，“一天之后，我们开会定方案。“
    眾人点头。
    左城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秋天的光线已经带著冬天的寒意了。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的方向，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
    科技雷达。冷却中。还剩三十多个小时。
    他需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