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发改委能源司的座谈会定在周三上午，地点是京城长安街附近的一栋灰色办公楼。
左城提前一天到京城，韩露陪著他。於颖没有来，她留在杭城盯地面模擬实验的进度。邱培的技术报告在周一晚上已经定稿，左城隨身带著一份。
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韩露在酒店大堂等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今天下午接到消息，座谈会参会名单又调整了，多了两家单位。一个是中电科，一个是南方电网。“
左城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中电科来做微波技术方面的评估，南方电网来提需求。这是好事，说明决策层已经在考虑產业端的问题了。“
韩露点头。“我还打听到一个消息，航天科技集团和航天科工集团在太空光伏方向上各有一个內部团队，但规模都不大，加起来不超过三十人。相比之下，我们光李国栋团队就有十一个人了。“
左城没有评论。他不太关心別人的团队有多大，只关心自己的技术够不够硬。
座谈会的规模比预想的大。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一半来自政府相关部门，一半是高校和企业的技术专家。左城扫了一眼签到表，发现航天科技集团和航天科工集团都派了人，这两家是国內航天领域的绝对主力。
会议由能源司副司长主持，开场很简洁。
“今天请各位来，主要討论一件事，太空光伏是否应该纳入新能源十四五规划。先请各家单位做技术匯报，每人十五分钟。“
左城被安排在第四个发言。前三个分別是航天科技集团、中科院电工所、清华大学。三家的匯报各有侧重，航天科技侧重发射能力，中科院侧重电池板技术，清华侧重微波传输理论。
但没有一家拿出了实测数据。
左城站起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带著一家成立才三年的公司，坐在一群头髮花白的院士和总工中间，多少有些突兀。
他没有在意这些目光。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我是402科技创始人左城。“
他的声音平稳，语速不快。第一张ppt是402研究院的组织架构图，第二张是太空光伏技术路线图，第三张直接切入数据。
“402研究院在太空光伏方向已经进行了为期三周的技术预研。波束成形算法经过八次叠代，在仿真环境中实现了百分之八十点二的微波传输效率，波束指向偏差零点零四度。“
他停了一下。
“这个数据，是目前全球公开报导中最高水平。“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钟。清华大学的教授推了推眼镜，看向屏幕上的数据。中科院电工所的研究员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著什么。
左城继续。
“我们的技术路线有三个关键创新。第一，混合架构波束成形算法，把全局优化和局部自適应结合，解决了相控阵方案的计算延迟问题。第二，跨枝干ai融合技术，將无人机领域积累的环境感知算法迁移到大气修正中，把时间解析度从小时级提升到分钟级。第三，覆盖华夏百分之九十二地理区域的大气修正资料库，这是全球最完整的同类资料库。“
十五分钟的时间，左城用了十四分钟讲技术，最后一分钟留给了一个问题。
“目前我们正在进行地面模擬实验。如果验证成功，402有信心在三年內发射第一颗商用验证星。“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坐了下来。
接下来的討论环节持续了將近两个小时。航天科技集团的总工程师第一个提问，问发射成本核算。左城详细解释了三步走计划，每一步的成本、风险和时间节点都列了出来。对方没有追问。
中科院电工所的专家关注的是电池板效率。太阳能电池在太空环境下的衰减速度比地面快得多，这是目前全球都没有彻底解决的问题。左城提到这部分正在与星辰科技合作研发新一代高效率太阳能电池，对方追问合作细节，左城说“暂时不方便透露“，但补了一句“技术验证阶段可以提供部分实验数据供参考“。对方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审慎的认可。
中电科专家问了微波频段选择。左城解释了五点八吉赫兹频段的穿透性好、设备成熟度高、国际协调成本低，对方点头。
南方电网代表问了一个实际问题：度电成本能降到多少？
左城给出了一个保守的估计：“在第一颗验证星阶段，度电成本可能高达五块钱以上。但如果验证成功，进入中等规模试验星阶段，加上可重复使用火箭带来的发射成本下降，度电成本有望降到一块五以下。真正商用阶段，目標是低於八毛钱，与地面光伏持平。“
会议室里响起了低声的议论。八毛钱一度电，如果真能做到，太空光伏就不再是概念，而是一个真正有商业价值的新能源赛道。
会议结束的时候，能源司副司长叫住了左城。
“左总，留一下。“
左城和韩露跟著副司长走进了一间小会议室。副司长关上门，倒了两杯茶。
“你们的数据是真的？“
“是真的。仿真环境下的验证结果，我们下周会启动地面模擬实验来进一步確认。“
副司长点头。
“太空光伏写入十四五规划这件事，我个人是支持的。但需要你们配合两件事。第一，儘快完成地面模擬实验，拿出实打实的验证数据。第二，做好与其他航天单位的协同，不要搞单打独斗。“
左城接过茶杯。
“明白。“
从能源司出来的时候，京城下著小雨。韩露撑著伞走在左城旁边。
“两个要求都不难。地面模擬实验李国栋已经在跟了，协同的问题，我们本来就是最开放的。“
左城没有说话。他在想另一件事。
副司长的態度很明確，太空光伏纳入规划的概率很大。一旦写入，国家配套资金和政策会迅速落地。但这也意味著，402將从一家创业公司变成国家战略的一部分。有利有弊。
利是资源，弊是束缚。
手机震动，於颖发来消息：地面模擬实验场地已经確认，在杭城郊区的航天测试基地，下周一启动设备调试。
左城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太空光伏枝干的进度条。比上次又亮了一点点，像是一颗种子正在发芽。
他关上手机，对韩露说：“订明天回杭城的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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