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產能布局

    “地面接收站必须满足三个硬性条件。“左城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出三道横线，“第一，年日照时数超过三千小时。第二，方圆五十公里內没有大型无线电干扰源。第三，当地政府愿意提供建设用地配套。“
    会议室里，李国栋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沉稳。他身后坐著邱培和卫嘉，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铺满了卫星地图。
    “我们筛了三个星期。“李国栋语气平淡，“从全国八十七个候选点缩到十二个，又从十二个缩到三个。“
    左城放下马克笔靠在白板边：“说说看。“
    邱培翻开资料夹，指向第一张照片。画面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灰黄的地表延伸到天际线。
    “甘肃敦煌以西九十公里，戈壁荒漠。年日照时数三千二百小时，降雨量不到四十毫米。方圆六十公里內最近的镇子在敦煌，无线电环境乾净得像另一个世界。“邱培说到这里加重了语气，“最大的优势是土地成本几乎为零，当地政府恨不得我们把整片戈壁都租下来。“
    “缺点呢？“左城问。
    “交通运输不方便。最近的高速公路出口在六十公里外，基建需要重新铺。电力配套也要从零搞起。“邱培顿了一下，“但恰恰因为这些缺点，周边不存在任何无线电干扰源。对微波接收来说，这是比什么都重要的条件。“
    卫嘉调出第二张照片。青海柴达木盆地，盐碱地一望无际，远处是雪山的淡影。
    “青海格尔木以北，柴达木盆地边缘。日照三千一百小时。优势在於海拔高，大气稀薄，对微波传输损耗更低。“
    这句话让李国栋微微点头。大气层是微波能量传输的第一道关卡，海拔越高，穿过的大气层越薄，传输效率理论上能提升一到两个百分点。
    “配套设施呢？“左城问。
    “格尔木有铁路枢纽，大型设备运输方便。“卫嘉说，“但盐碱地地基处理成本偏高，冬季极端低温可能影响设备运行。“
    左城在白板上写下“敦煌“和“格尔木“，中间画了个问號。
    “第三个点。“
    李国栋接过话题：“內蒙古巴彦淖尔，河套平原边缘。日照三千小时，略低，但农业配套成熟，光伏產业已有基础。当地政府態度最积极，副盟长亲自来杭城谈过两次。“
    左城沉吟片刻：“三个都选。一期工程敦煌站先建，做技术验证。二期格尔木，利用海拔优势做效率优化试验站。三期巴彦淖尔，走產业化路线。“
    邱培低头在键盘上飞速记录。
    李国栋缓缓点头：“可以。敦煌站从动工到具备接收条件，八到十个月。“
    “太慢了。“左城摇头，“合同签的是两年內完成地面验证，留给我们的窗口不到十八个月。十个月基建，后面只剩八个月测试，不够。“
    “压缩周期只能加人加设备，三个站点同时开工工程量翻三倍。“邱培说。
    “先启动敦煌站，另外两个做前期勘察同步推进。“左城在白板上写了几个数字，“韩露对接敦煌市政府，基建分包找有大型工程经验的央企。“
    李国栋看著白板说了一句意外的话：“我认识敦煌那边的工程项目经理，以前航天系统合作过。找他，能省至少两个月磨合期。“
    左城嘴角微微上扬：“那就这么定了。“
    三天后，左城带著韩露和李国栋飞了敦煌。
    飞机降落时，舷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戈壁。没有树没有建筑，只有赭红色沙砾在阳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热浪从地面蒸腾而起，让远处的景物都变得模糊扭曲。
    敦煌市政府派车来接，发改委周副主任一路介绍当地新能源规划，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兴奋。实地勘察持续两天，第一天跑地形，邱培扛著测绘设备在戈壁上走了十四公里。第二天看配套，卫嘉测试大气参数，数据跟实验室模型吻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五。
    “可以建。“卫嘉把数据终端递给左城，“微波传输的地面环境完全满足。“
    左城转头对韩露说：“告诉周副主任，选址定了。“
    一个月后，敦煌地面站奠基。
    戈壁上搭了临时主席台，红布条幅在风里猎猎作响。敦煌市市长亲自到场，省发改委通过视频连线参加。航天科技集团派了一个处长观礼。左城站在主席台上，面对二十多台摄像机说了一段简短的话。
    “地面站建设是太空光伏的第一步。从今天起，402科技正式从实验室走向荒漠。“
    台下掌声雷动。李国栋站在人群里，花白的头髮被风吹得凌乱，脸上表情很平静。真正让他动心的从来不是仪式，而是几个月后设备通电的那一刻。
    仪式结束后，左城站在奠基碑旁，看著施工队开始清理地基。远处地平线上太阳正缓缓下沉，把戈壁染成一片金红。风吹过来带著沙子的颗粒感，打在脸上微微发疼。
    “城哥。“韩露走过来递了瓶水，“省里希望我们带动当地就业。另外航天科技的苏处长私下透露，集团內部对咱们这个项目很关注，后续可能会追加投入。“
    “招本地人，基础岗位优先考虑敦煌，技术岗位从研究院派。“左城接过水喝了一口，“航天科技那边先不动，等有了数据再说。“
    回到杭城已是深夜。左城直接去了研究院。三楼灯还亮著，於颖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显示器上跑著仿真数据。
    “回来了？“於颖抬头看他。
    左城在她对面坐下，把一袋当地特產杏脯放在桌上：“敦煌的。“
    於颖拿了一颗，边嚼边看屏幕上的数据曲线。
    “微波传输效率又往上走了零点三个百分点。“於颖说，“沈一鸣的ai融合算法又叠代了一版。“
    左城凑过去看了一眼。八十点五。仿真效率从一个月前的八十点二爬到了八十点五，这个数字在全世界任何一篇论文里都找不到。
    “地面站地基开挖了。“左城说，“最快七个月建成。“
    於颖点点头，没有说话。
    左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戈壁上那个奠基碑，闪过李国栋站在风里的样子，闪过远处地平线上正在下沉的太阳。
    这套系统规划的每一个环节都在按预期推进。地面站开工了，仿真效率在爬升，航天科技的合作资金很快到帐。唯一还没动的就是天上那颗卫星。
    七个月后地面站建成。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