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如霜、铁忠、林小果对视一眼。
三个人目光交匯,没有多余的言语。
然后齐齐跪下。
冷如霜双膝落地,背脊挺得笔直。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声音冷静,
但尾音带著一丝难以压制的激动:
“多谢仙主。弟子冷如霜,拜见仙主。”
铁忠跟著跪下,动作没有冷如霜那么利落,
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他憨厚地抱拳,两只大手合在一起,拳头像两个馒头。
声音瓮瓮的,从胸腔里闷出来:
“弟子铁忠,拜见仙主。”
林小果跪在最后面,双手撑在地上,额头几乎贴到手背上。
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眼圈泛著粉色,嘴唇微微发抖。
声音带著一点哭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
“弟子林小果,拜见仙主。”
三人的声音在大殿里迴荡,
一个接一个,余音裊裊。
陈玄坐在主位上,
看著面前跪著的三个人。
他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下巴微微抬起又落下。
声音平静如常,没有起伏,没有波澜,
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们就是侠客仙岛的外门弟子。”
他顿了一下,
目光从三人身上移到殿门口。
“具体事务向铁锤报到,他会安排你们的住处和修炼事宜。”
铁锤站在殿门口。
他本来只是站在那里等著,姿態隨意,
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仙主念出来,他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挺起胸脯。
胸膛鼓起来,肩膀往后张,下巴微微上扬,腰板绷得笔直。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总管的样子,
不,不是像,
他就是总管。
他对冷如霜四人咧嘴笑了笑。
笑容憨厚,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但眼神里带著一丝“以后你们归我管”的得意,
眼角微微往下压,瞳孔里闪著光。
凌霄从地上爬起来。
然后他走到冷如霜身后,站好。
他的鼻血已经止住了,但鼻樑上还贴著一块创可贴。
创可贴是肉色的,贴在鼻樑正中间,两头微微翘起,看起来有点滑稽。
冷如霜抱拳行礼。
她的动作乾脆利落,双手合抱,微微低头:
“多谢仙主。弟子告退。”
说完,她转身往殿外走。
铁忠林小果凌霄紧跟其后。
四人退出大殿,跨过门槛,走进殿外的阳光里。
铁锤走在最前面。
他步子迈得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脚掌落地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的光头在阳光下反著光,头上还带著刚才仙光残留的金色光泽,
像是被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那光头亮得晃眼,
圆润光滑,色泽均匀,
像一颗刚剥了壳的熟鸡蛋。
铁锤走在前面,走著走著突然回过头来,看了凌霄一眼。
目光落在凌霄的鼻子上,
盯著那块创可贴看了两秒。
“你鼻子怎么了?”
凌霄脸色一黑。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没事。被一只狗打了。”
“狗?”铁锤愣了一下,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后嘴巴张开,
喉咙里发出笑声。
那笑声越来越大,从呵呵变成哈哈,最后变成毫无顾忌的放声大笑。
他的光头隨著笑声微微颤动,
肩膀一耸一耸的,一只手捂著肚子。
“哈哈哈……你说大黄啊?哈哈哈……”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眼泪都快出来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它可是岛上的老狗了,比我来得都早。之前已经是二流高手,现在说不定已经一流高手了,你打不过正常。”
凌霄的脸更黑了。
从刚才的浅黑变成了深黑,像是锅底一样。
他的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鼻樑上的创可贴在黑脸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显眼。
林小果走在最后面。
她拉著冷如霜的袖子,两根手指捏著袖口的布料,轻轻拽了拽。
冷如霜放慢脚步,侧过头。
林小果凑近了些,小声问,声音压得很低,
像是怕被別人听到:
“如霜姐,外门弟子什么时候能升內门啊?”
“不知道。”冷如霜的回答乾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铺垫。
林小果又问:“那內门弟子能学修仙之法?”
“大概吧。”冷如霜的语气带著一丝不確定,
但更多的是不想给出虚假承诺的谨慎。
林小果的眼睛亮了起来,追问:
“那学了修仙之法是不是就能永驻青春!?”
冷如霜停下脚步。
她的脚步骤然顿住,身子微微一僵。
然后她回过头来,看了林小果一眼。
林小果的眼睛亮晶晶的,瞳孔里映著天上的仙光,像是装了两颗小星星。
那光芒很亮,很纯粹,里面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对长生的渴望,
对修仙之路的无限想像。
冷如霜沉默了片刻。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再张开,最后轻轻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很轻,
却带著一种过来人的清醒和无奈。
“先把外门弟子的功课做好,再想修仙的事。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林小果乖乖点头,下巴点下去又抬起来,动作很快。
但她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那光芒没有因为冷如霜的话而黯淡半分。
四人走出大殿。
迎面是侠客仙岛的阳光。
金色的仙光从天空中洒下来,不是一束,不是一片,而是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缸金粉。
光线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不烫,不燥,温度刚刚好。
远处仙鹤在盘旋,两只,不,三只,白色的翅膀在金色阳光下扇动,
优雅而缓慢。
近处灵草在生长,叶片翠绿欲滴,茎脉清晰可见,
有的已经开出了小花,花瓣上沾著晶莹的露珠。
岛下碧水玄武在沉睡,
巨大的龟壳露出一角,像一座沉在水底的岛屿。
偶尔有气泡从水底冒出来,
咕嘟一声,破裂在水面上。
凌霄摸了摸鼻子上的创可贴。
指尖触到创可贴表面,粗糙的布料质感,下面鼻樑的骨头还隱隱作痛。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殿的方向。
大殿的门敞开著,里面光线幽暗,
但陈玄端坐在主位上的身影依然清晰可辨。
那身影端端正正,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那身影映在凌霄的视网膜里,久久不散。
他想起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话。
他的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又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
从脸颊烧到耳根,
从耳根烧到脖子。
“仙主……真的是那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跟冷如霜確认。
冷如霜没有接话。
但她心里想的,和他一样。
那个端坐在主位上的人,
那个收他们为外门弟子的人,那个能让整座仙岛臣服的人——真的是那个人。
四人的宿舍安排在生活区东侧的一排石屋里。
石屋不大。
不是那种谦虚的不大,是真的不大。
从外面看,每间也就十来步宽,七八步深。
每人一间,不多不少。
青石砌墙,石头是山上开出来的青色毛石,没有打磨,没有雕琢,一块一块垒上去,缝隙里填著灰泥。黑瓦覆顶,瓦片一片叠一片,整整齐齐,像鱼鳞一样。
屋前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种著几丛翠竹。
竹子不高,也就一人多高,竹竿细长,竹叶狭长。
竹叶在仙风中沙沙作响,声音细碎而绵密,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光影隨著风的变化而变化,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像一幅流动的画。
凌霄推开自己那间的门。
门是木门,
没有上锁,门轴转动发出吱呀一声。他
走进去,站定,环顾四周。
屋里陈设简单得一目了然,不需要第二眼就能看清全部。
一张石床。石床靠墙摆放,床面平整,铺著一张草蓆。
一张石桌。石桌在床的对面,四四方方,桌面光滑。
一把石椅。石椅在桌子旁边,椅背笔直,椅面冰凉。
桌上放著一盏油灯和一套粗陶茶具。
油灯是铜製的,灯座上积著一层薄灰。
茶具是一壶四杯,粗陶质地,釉色不均匀。
墙壁是石头本身的青灰色,没有粉刷,没有装饰,连张画都没有。
凌霄把背包往床上一扔。
背包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草蓆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他只喊了一个字:
“爽!”
他在石床上躺下来。
石床硬邦邦的,没有席梦思的柔软,没有羽绒被的蓬鬆。
床面硌著他的背脊,肩胛骨被顶得生疼,
脊椎一节一节地压在石面上,每一节都能感觉到石头的硬度。
但他觉得比五星级酒店的席梦思还舒服。
这一个月来,
他从一个普通人变成武管局特勤队员。
从普通人变成三流高手。
经歷了一次又一次的任务,一次又一次的险境,一次又一次的生死考验。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强了。
能打,能扛,能拼。
但现在他知道,
他还差得远。
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而是十万八千里。
不过没关係。
他有了一个新身份——侠客仙岛外门弟子。
他从床上弹起来。
动作很快,腰腹发力,整个人从平躺变成坐姿,然后站起来。
他掏出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来。
右上角,信號格满了。
“握草,有信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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