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城东。
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坐落在僻静的巷弄深处。
灰墙黑瓦,与周围的民居別无二致。
地下有一间密室,四面以精钢浇筑,缝隙间灌了铅水,密不透风。
密室中央摆著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桌上点著几盏油灯,火苗在无风的室內静静燃烧,將围坐在桌旁的几张脸映得明暗不定。
镇南侯赵破军坐在主位,面色阴沉如水。
他换了一袭墨色长袍,髮髻用一根玉簪束著,整个人看起来比白日里阴沉了几分。
左手的食指轻轻叩著桌面,一下,又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他两侧,坐著七八个人。
有文有武,有老有少,无一例外,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勛贵。
永寧伯张世贵坐在赵破军右手边,五十来岁,身形富態,一张圆脸上总掛著笑,看起来像个和气的商人。
但那双眼珠子却精得很,滴溜溜转著,將每个人的表情都收在眼里。
定远侯李崇文坐在赵破军左手边,四十出头,面容冷峻,腰板挺得笔直,右手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跡。
他是军中宿將,手底下有三千定远军,是实打实的兵权。
其余几人有安北伯、武安侯之流,都是手里有些家底、腰杆子比寻常勛贵硬几分的角色。
密室里的气氛沉闷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张世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率先打破沉默。
“赵侯爷,人可都到齐了,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赵破军的手指停止了叩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缓缓开口。
“诸位,今日请各位来,是有一件关乎生死的大事要商议。”
在场几人面面相覷,神色各异。
李崇文眉头微皱,沉声道。
“赵侯爷说的,可是此次大比之事?”
赵破军点了点头。
“陛下此番改规矩,以家奴代各家出战,表面上是免伤和气,实则是要挖我等的墙角。”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诸位想想,各家辛苦培养的家奴,若被陛下封官,一朝脱离奴籍,成了朝廷的人,那谁来替咱们做事?”
“咱们花了十几年、几十年培养出来的人,陛下不费吹灰之力就抢走了。”
“今天抢的是家奴,明天呢?”
张世贵放下茶杯,嘆了口气。
“赵侯爷说的在理,老夫也一直在担心此事。”
“陛下这些年励精图治,推行武道,鼓励各家培养人才,可到头来,培养出来的人才全被陛下收走了。”
“长此以往,我等手中无人可用,还不是任人宰割?”
武安侯周德茂是个粗獷的武夫,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油灯跳了跳。
“要我说,陛下这是明摆著要削我等手中的权利!”
“咱们祖祖辈辈跟著皇室打天下,立了多少功劳,流了多少血,如今倒好,一个个都要被当猪宰!”
李崇文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却带著几分冷静。
“周兄慎言。”
周德茂哼了一声,气鼓鼓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重重搁下。
“慎什么言?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怕什么!”
“周兄说得没错,陛下就是在削权。”
“要提拔那些狗屁的寒门学子,这就是在卸磨杀驴!”
“没错,我们付出这么多,享受享受怎么了!?”
张世贵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赵破军。
“赵侯爷,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懂。”
“关键是怎么办?”
赵破军沉默了片刻。
“陛下如今是九品巔峰。”
这个实力完全可以一人镇压在场所有人!
还有坐镇的神秘皇室供奉与九品灵兽,正面拼杀他们没有丝毫胜算!
李崇文的面色凝重了几分。
“陛下若突破到大宗师,我等就更没有还手之力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诸位恐怕还不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陛下早年征战沙场,虽屡建奇功,却也留下了暗伤。”
李崇文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在场每个人心上。
“这些年,陛下的暗伤一直没有彻底痊癒。”
“加上年事已高,气血衰退,大限……恐怕就在这几年了。”
满座皆惊。
张世贵手中的茶杯差点没拿稳,声音都有些发颤。
“此言当真?”
李崇文点了点头,面色如常。
“我府上有一门客,早年曾在太医院任职,他亲口告诉我的。”
“当然,陛下对外一直封锁消息,知道此事的人不超过十个。”
赵破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这就都说得通了。”
他抬起头,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
“因为他急了。”
“他怕自己大限將至,来不及將大权全部收拢。”
“他怕他死后,太子镇不住场子,江山易主。”
张世贵咽了口唾沫。
“如此说来,陛下若突破到大宗师……”
“若突破到大宗师,气血可回春,寿命可延长,暗伤也会痊癒。”
李崇文接过话头,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到了那时候,他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我们可就要遭殃了!”
密室里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周德茂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油灯跳了跳。
“那还等什么?趁他还未突破,咱们先动手!”
“动手?”
李崇文瞥了他一眼,嘴角掛著一丝淡淡的笑。
“动什么手?怎么动手?陛下身边有禁军护卫,有大宗师坐镇,有镇国灵兽守护,你拿什么动手?”
周德茂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又灌了一杯酒。
赵破军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眾人安静。
“李兄说得对,正面硬碰硬,我等不是对手。”
他顿了顿,双眼微微眯起,透著危险的光。
“但我们可以製造一些麻烦。”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集了过去。
“怎么做?”
赵破军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二皇子慕容燁,三皇子慕容煜,他们本来就野心巨大。”
在场几人同时一愣,隨即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赵侯爷的意思是……我们要大力扶持二位皇子参与夺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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