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切尔西区。
上午十点整,一辆黑色凯雷德停在第十大道和二十三街交叉口的一栋红砖仓库改造的工作室门前。
斯库特先下了车,朝林季招了下手。
“走吧,卡梅伦那傢伙估计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林季推开车门,踩上冰凉的人行道。
三月初纽约的风带著一股刺骨的湿冷,从哈德逊河方向灌过来,把他黑色飞行夹克的衣摆吹得啪啪作响。
工作室在二楼。
走廊墙上掛满了mv截图和电影海报,色彩浓烈,风格张扬,一看就不是什么中规中矩的主。
斯库特熟门熟路地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里面的空间出乎意料地大,挑高至少六米,裸露的工业管道和红砖墙面保留著原始的粗獷质感。
一个男人正背对著门口,趴在一张巨大的工作檯上涂涂画画。
他穿著一件极其骚包的夏威夷印花衬衫,下面配一条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和一双踩得快烂的vans滑板鞋。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一脸浓密的络腮鬍,棕色的鬍鬚几乎盖住了半张脸,像只刚从冬眠中醒来的棕熊。
“嘿!你们总算来了!”
他站起身的动作比看上去灵活得多,三步並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斯库特的手使劲摇了两下。
“斯库特,该死混蛋,好久不见。”
“卡梅伦,你他妈还是这么没品味。”斯库特扫了一眼那件花衬衫。
卡梅伦·达迪咧嘴大笑,丝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转向林季,眼睛亮了一下。
“所以这就是那个j.lin?”
他没有客套,直接上下打量了林季两秒,然后伸出手。
“j.lin。我他妈听你那首歌听了整整三天,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但每次听还是忍不住跟著抖腿。”
“谢谢。”
“斯库特跟我说了。”卡梅伦鬆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著林季,“这首歌,从词曲、编曲到乐器演奏、混音,全是你一个人搞定的?”
“是。”林季点头。
“操。”卡梅伦吐了句脏话,隨即那张被鬍子遮住大半的脸上,笑容更大了,“我开始喜欢你了。”
斯库特在旁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卡梅伦转身走回工作檯,从那堆乱七八糟的纸堆里翻出一本画册,直接塞进林季手里。
“这是我听完你的歌之后画的分镜草图。你看看,有想法直说。我不是那种听不进意见的人。”
“他就是。”斯库特在旁边毫不留情地拆台。
“闭嘴,资本家。”卡梅伦头都没回。
林季没理会两人的斗嘴,低头翻开了画册。
第一页。
粗獷的炭笔线条勾勒出一条空旷的纽约街道,灰蓝色的色调,冷清得发闷。
画面正中央,一个孤独的身影蹲在街角,面前摆著一台老式卡带录音机。
旁边用潦草的字跡標註著:【按下播放键,第一个鼓点开始落下。】
翻到第二页,同一条街道,但色调变了。
城市的灯光逐个亮起,沿著街道两侧疯狂蔓延。
標註:【色彩隨著鼓点亮起,灰蓝→暖金→高饱和霓虹。整条街被音乐点燃。】
第三页。
一家復古的髮廊里,几个穿著浮夸的黑人老哥正在理髮,林季坐在正中,脑袋上顶著五顏六色的捲髮槓,表情却一本正经。
標註:【致敬放克教父 james brown。】
第四页。
一条挤满了老爷车的街道。
凯迪拉克、林肯大陆、別克riviera,清一色的六七十年代经典款,车漆在阳光下反著油亮的光。
林季穿著花衬衫,戴著金边墨镜,站在一辆敞篷车的引擎盖上,身后跟著一群舞者,所有人在车顶上踩著放克舞步。
標註:【这条街是一个移动的舞池。每辆车就是一个舞台。】
第五页。
一个华丽的舞台,聚光灯打下来,光柱里浮著金色的灰尘。林季站在舞台中央,身后是一支完整的放克乐队。
画面中心的人影被光包裹著,姿態介於歌手和布道者之间。
每一张画面都带著浓烈的七八十年代气息。
纸醉金迷,放浪形骸,那种属於放克黄金年代的肆意和张扬,几乎要从纸面上扑出来。
林季合上画册。
卡梅伦完全抓住了《uptown funk》的精髓。
极致的復古与骚气。
“怎么样?”卡梅伦抱著胳膊,一脸期待地看著他。
“很棒。”林季由衷地讚嘆,“这就是我想要的。”
“我就知道!”卡梅伦得意地打了个响指,“你的歌里有画面,我只是从你的音乐里掏出来,画在纸上而已。”
林季挑了一下眉,对这个大鬍子导演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卡梅伦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在板上画了一条长长的横线。
“整体概念很简单”。
他在横线左端画了一个火柴人蹲在地上,右端画了一个火柴人站在舞台上张著手臂。中间用箭头串成一条线。
“整个mv就是一场流动的派对。从街角开始,蔓延到髮廊,蔓延到街道,蔓延到舞台。音乐走到哪儿,派对就烧到哪儿。”
“没有故事线。没有剧情反转。没有什么狗血的爱恨情仇。”
他转过身,马克笔直直指向林季。
“就是纯粹的funk,而你,j.lin,就是整个纽约街头最骚的男人。”
“没问题。”林季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很好。”卡梅伦扔下马克笔,“场景和演员我都已经找好了,服装也正在做。三天后,我们正式开拍。这三天,你先跟舞蹈老师把舞练熟。”
他朝工作室另一头招了招手。
“托尼!过来认识一下你的新学生!”
角落里一个一直安静坐著的身影站了起来,朝这边走过来。
一个身材精瘦、线条分明的黑人走了过来。
“托尼·泰斯塔,我合作过最好的编舞师。”卡梅伦介绍道,“接下来三天,他会把你榨乾的。”
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那把络腮鬍直抖。
林季面无表情地看了卡梅伦一眼。
这措辞,是认真的吗。
斯库特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托尼倒是很正经,伸出手和林季碰了一下拳头。
“j,久仰大名。放心,只是一些简单的迪斯科舞步和放克律动,以你的底子,很快就能上手。”
他退后两步,隨手做了一串示范,肩膀往后一耸,胯部一顶,脚下一个滑步,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骚气天成。
“我看过你以前跳舞的视频——別误会,不是那个打篮球的。我说的是你早期的舞台练习视频。”
托尼歪了歪头,认真打量著林季。
“你的身体协调性很好,肌肉记忆也在。三天时间,够了。”
林季点了下头。
跳舞这件事,原主留下的底子还在。
两年半的偶像训练,核心的体能和协调能力並没有隨著离开舞台而消失。
基本流程敲定之后,卡梅伦又翻出了一份资料,朝林季递过来。
“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一环,这是你的mv女主角。”
一张照片和一份简歷。
林季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照片上的女人有一双摄人心魄的蓝色眼睛。
不是那种浅淡的灰蓝,而是一种极深极纯的鈷蓝色,清澈得像毫无杂质的冰川。
最要命的是她的身材。
一米七出头的身高,修长的四肢。但却拥有完全不合常理的身体曲线,
傲人的上围摇摇欲坠,纤细的腰肢下是完美的胯部弧线,这比例堪称造物主的炫技之作。
亚歷珊德拉·达达里奥(alexandra daddario)。
在这个时间点,她刚刚崭露头角,凭藉《波西·杰克逊》系列电影拿到了一些关注度,但名气远没有后来那么大。
再过几年,她会因为一部hbo的剧集彻底封神,那两双眼睛会成为全球影迷的集体记忆。
但现在,她还只是一个正在上升期的年轻演员。
“怎么样?”卡梅伦凑过来,眉毛挑得老高,“这张脸,这身材,配你的歌,绝了吧?”
“眼光不错。”林季面不改色把照片递了回去,但心跳確实快了半拍。
卡梅伦嘿嘿一笑:“那当然,选女主角这种事情,我从来没失过手。”
……
接下来的三天。
白天,林季在卡梅伦的工作室跟著托尼练舞。
晚上,回到格林威治村的別墅里修改曲库、打磨demo。
托尼教的舞步核心只有两个:律动和態度。
“不要想著动作,想著音乐。”
托尼站在镜子前,身体隨节拍自然起伏。
“放克舞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重心跟著贝斯走,肩膀跟著切分走。”
他做了一个经典的指天动作。
食指斜指天花板,胯部微顶。
“最重要的是,你得觉得自己是整条街上最帅的人。”
林季跟著做了一遍。
动作到位,节奏精准,但总差了点什么。
“太乾净了。”托尼皱著眉,“你的动作太精確了,看起来像在执行指令。放克不是这样的,放克是放鬆的,是带著一点点『不正经』的。”
他走过来,拍了拍林季的肩胛骨。
“把肩膀松下来。对,再松。你不是在考试,你要想像著自己正在法克整个世界!”
林季闭了一下眼睛。
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詹姆斯·布朗、麦可·杰克逊、布鲁诺·马尔斯在舞台上的片段。
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骚劲儿,不是靠技巧堆出来的。
是一种状態。
一种“老子就是最屌的”状態。
他睁开眼。
再来一遍。
这次不一样了。
这次肩膀鬆了,重心沉了,每一个动作的尾端都带上了一点隨意的拖拽感。
那个指天的动作,他加了一个微微侧头的停顿,眼神从镜子里斜扫过去,嘴角懒懒地勾起半边。
托尼站在一旁安静了几秒。
他吐掉口香糖,拍了一下手。
“就是这个!”
……
三天后。
纽约,哈莱姆区。
一百二十五街和莱诺克斯大道的交叉路口。
清晨七点,天刚蒙蒙亮,整个拍摄团队就已经全部就位。
五辆巨大的设备车停在路边,灯光组、摄影组、场务组的人员在寒风中忙进忙出,搬运著器材。
卡梅伦拿著对讲机站在街中央,正跟场务沟通封路的事。
纽约市政府对街头拍摄的审批严格得出了名,拍摄许可、临时封路、警察协助,每一项都是真金白银和无数文件堆出来的,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更別提这是哈莱姆区,纽约最有性格的社区之一,街坊邻里可不会因为你是什么大导演就给你面子。
林季的凯雷德在路口停下。
他推开车门,踩上哈莱姆的人行道。
“j!这边!”卡梅伦隔著半条街朝他挥手。
林季走过去,和在场的工作人员逐一打了招呼。
“先去换衣服。”
卢克领著他绕到街角的一辆白色化妆车前,拉开车门。
车內空间不大,一面全身镜,一张化妆檯,衣架上掛著几套今天要拍的服装。
造型师是个举止有些阴柔的男人,他拿来一套粉红色的復古西装,搭配一件图案花哨的真丝衬衫,胸口还煞有介事地塞著一块口袋巾。
粉红色的西装裹著他一米八八的身架,宽肩窄腰的比例被放大到了极致。
真丝衬衫的领口松鬆散散地敞著,露出一截锁骨的线条。
再加上一副金边飞行员墨镜。
镜子里那个人骚得惊天动地。
“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林季看著镜子里那个骚包的自己,眉头忍不住跳了一下。
“一点都不夸张!”
造型师捏著兰花指,绕著他转了一圈,眼神里全是光。
“亲爱的,相信我,你穿什么都好看,但你穿粉色,简直就是——上帝给人间的一封情书。”
林季手臂上的汗毛齐刷刷地竖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谢谢”,快步走出了化妆车。
三月的冷风一吹,鸡皮疙瘩才慢慢消下去。
“老天爷……”卢克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嘆,围著林季转了半圈,“不得不说,这套造型穿在你身上,简直绝杀。我之前还担心亚洲人压不住这种骚粉色,我收回我的偏见。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个身价百亿的花花公子。”
“女主角到了吗?”林季没理会他的彩虹屁,环顾四周。
“早就到了,在化妆间呢。”
卢克朝不远处一辆白色的房车努了努嘴。
“是个大美女,你小子有福了。”
正说著,房车的门开了。
一个高挑的身影从车上缓缓走了下来。
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忙碌的场务还是扛著机器的摄影师,都不约而同地被吸引了过去。
先是一条穿著黑色细高跟鞋的腿迈出车门,修长、笔直,白皙得晃眼。
紧接著,是一条短得不能再短的牛仔热裤,紧紧包裹著圆润的臀线。
再然后,是一件看似简单的白色低领吊带背心,却被那傲人的上围撑出了极其夸张的曲线。
她的身材是一种充满矛盾感的视觉奇观。
四肢是修长的,腰是纤细的,骨架是匀称的,但造物主偏偏在某些地方格外慷慨。
那惊人的丰满与她纤细的骨架结合在一起,创造出一种不合理的、却又无比和谐的性感。
亚歷珊德拉·达达里奥就站在房车门口,手里端著一杯冰美式,眯著眼看了看纽约三月清冷的天空。
三月,纽约,零度出头。
冰美式,吊带背心,热裤。
林季在心里默默给她的抗冻能力打了个满分。
化妆师已经替她做好了全套的妆造。
底妆轻薄透亮,眼线在眼尾微微上挑,棕色的烟燻晕染得恰到好处。
那双蓝色眼睛,在哈莱姆区清晨的昏暗晨光下,像是是自带光源,纯净得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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