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先欠著吧

    奔驰sls amg的v8引擎在格林威治村的窄巷里低吼一声,像一头被唤醒的野兽。
    林季单手打方向盘拐出巷口,右手从皮夹克口袋里掏出手机,拇指精准地点了那个名字。
    响了两声。
    “餵~~”亚歷克斯的声音带著刚洗完澡后的慵懒。
    “这么快就想好怎么拯救一个无聊的单身女人了?”
    她轻笑著问,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仿佛算准了他会打来。
    “当然是另一个单身的无聊男人了。”林季一本正经地说道。
    “哦?所以,这是一个正式的约会邀请吗”
    “这算是对你发出的求助信號,提供的人道主义援助。”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好吧,我接受你的『人道主义援助』。”
    亚歷克斯隨即乾脆利落地报出一串地址。
    “十五分钟后到。”林季看了一眼导航,说完便掛断电话。
    手机被隨手丟进副驾,油门踩下,银灰色的猛兽瞬间窜了出去。
    城市的灯光在挡风玻璃上拖成一条条线。
    他右手在方向盘上打著节拍,嘴里哼的调子跟收音机里放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
    十五分钟后。
    银灰色的sls稳稳停在亚歷克斯公寓楼下。
    林季熄了火,靠在驾驶座上,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静静等待。
    不到两分钟,公寓门被推开。
    亚歷克斯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她穿了件简约的白色风衣,內搭深灰色针织长裙。
    虽然包裹得严严实实,却將她傲人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像一件走动的艺术品。
    一头深棕色的长髮没怎么刻意打理,隨意地挽在一侧,更添几分知性与慵懒。
    纽约夜里的路灯是昏黄的。
    打在別人脸上都是暖调,落在她眼睛里偏偏折出一层冷蓝。
    她拉开副驾车门坐进来,一股沐浴露混合著木质柑橘调的香水味扑面而来,乾净又勾人。
    “去哪儿?”亚歷克斯系好安全带,偏过头看他,带著些期待。
    “还没想好。”林季答得理直气壮。
    “什么?”亚歷克斯故作夸张地挑了挑眉,
    “你约一位美丽的女士出门,居然连餐厅都没订?”
    “我不是本地人,”林季摊了摊手,表情无辜,“我才来纽约不到一个月。”
    亚歷克斯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
    她想了想说:“你吃义大利菜吗?”
    “可以。”林季点头,他向来不挑食。
    “我导航。”
    林季按照她的指示,在曼哈顿的街道上穿梭。
    ……
    十五分钟后,车停在斯普林街的路边。
    林季刚准备推门,就被亚歷克斯按住了手臂。
    “等等。”她从包里翻了翻,掏出一顶黑色的鸭舌帽,“低头。”
    林季偏过头,眼神里带著询问。
    “別磨蹭,快点。”
    亚歷克斯把鸭舌帽扣在他头上,帽檐压得很低。她歪著头打量了两秒,伸手调了一下帽檐的角度。
    “搞定。”她收回手,隨口打趣,“你现在可是全美少女的梦中情人,我可不想安安静静吃顿饭,还要被你的狂热女粉用眼神谋杀。”
    说完,她便若无其事地推门下了车。
    留下林季在车里无奈地笑了笑。
    餐厅藏在街巷深处,门脸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推开门,里面只有七八张桌子,墙上掛著几幅褪色的那不勒斯风景画,空气里飘著罗勒叶和橄欖油的香味。
    老板是个身形圆润的义大利老太太,一见亚歷克斯,就热情地迎上来,嘰里咕嚕说了一长串义大利语,两只手舞得像在指挥交响乐。
    亚歷克斯也流利地用义大利语回了几句,两人亲昵地贴面,一看就是老熟人。
    老太太的目光越过达达里奥,落在林季身上,上下打量著。隨即又用义大利语快速地对亚歷克斯说了什么,语气里满是八卦。
    亚歷克斯回了一句,耳尖却微微泛红。
    老太太亲昵拍了拍她的手臂,將两人领到角落里一张靠墙的桌前。
    “你会说义大利语?”林季拉开椅子坐下,有些意外。
    “我父亲是义大利裔。”亚歷克斯拿起菜单,“达达里奥可是正宗的西西里姓氏,我小时候每年夏天都会去巴勒莫住一个月。”
    “这家店的墨鱼意面是全纽约最棒的。”她把菜单转过来给他看,手指点著其中一行,
    “还有红酒燉牛肉,nonna(奶奶)的秘方,我发誓,你吃过之后会忘掉世界上所有的牛肉。”
    “听你的。”林季直接合上了菜单
    菜很快就上了桌。
    一道道热量十足的义大利家常菜,摆盘毫无精致可言,分量却大得嚇人。
    墨鱼意面黑得发亮,酱汁裹满每一根麵条。红酒燉牛肉燉到叉子轻轻一碰就散架,酱汁收得浓稠发亮;烤蒜麵包金黄酥脆。
    亚歷克斯面对这堆美食,没有丝毫矜持。
    她熟练地用叉子捲起一大卷墨鱼意面,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抬头发现林季正带著几分笑意看著她。
    “看什么?”她含糊不清地问,嘴边还沾了点墨鱼汁。
    林季轻笑一声,拿起餐巾递给她,没有说话。
    亚歷克斯大大方方地接过来,隨手一擦。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为了新角色我控了半个月体重了,今晚这顿我要连本带利吃回来!”
    这顿饭吃得异常放鬆。
    两人聊电影,聊音乐,聊行业八卦,话题天马行空,却总能找到奇妙的共鸣点。
    林季发现,和她聊天很舒服。
    她专注倾听,却从不盲从,总有自己独立的见解。
    而亚歷克斯同样觉得,林季远比他表面上看起来的要有趣。
    他虽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精准到位,偶尔还会冒出一两句冷幽默,让她忍俊不禁。
    ·
    亚歷克斯跟他吐槽新接的独立电影。
    导演是个脾气古怪的挪威人,进组第一天就没收了所有人的手机和咖啡,说“现代科技污染灵魂”。
    第二天还让全组演员赤脚站在雪地里两个小时,找“角色的原始衝动”。
    “然后呢?”林季被她生动的描述逗乐了,抬起头追问。
    “然后男主角的『原始衝动』驱使他,给了导演的鼻子一记重拳。剧组当天就停工了。”
    林季差点被意面噎著,咳了两声才抬起头。
    亚歷克斯正撑著下巴看他。
    那双蓝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烛光映在她的红唇上,映在她的蓝眼睛里。
    老太太端著两杯柠檬利口酒走了过来,又嘰嘰咕咕地说了一长串义大利语。
    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离开前还朝达达里奥挤了一下眼睛。
    “她说什么?”林季问。
    亚歷克斯垂下睫毛,拿起那杯柠檬利口酒。“她说你很帅。”
    “就这些?”林季显然不信,老太太刚才那段话至少有一百个单词。
    “还说了很多。”亚歷克斯抿了一口酒,“但剩下的是秘密,我不翻译了。”
    ……
    晚餐结束,两人走出餐厅,纽约的夜风带著凉意。
    “要回去吗?”林季问她。
    “时间还早。”亚歷克斯转头看他,“我知道一个地方,想去喝一杯吗?”
    “走。”
    两人沿著街往南走。风有些大,林季不动声色地换到她左边,默契地替她挡住了靠马路那侧的寒风。
    两人之间隔著一拳的距离,不多不少,谁都没有刻意缩短,也没有刻意拉开。
    都在享受著这份若即若离的试探
    翠贝卡(tribeca)区的街道比格林威治村更显老派和安静。褐石砖墙和外露的铸铁消防梯在路灯下投射出参差交错的阴影。
    最终,亚歷克斯在一扇没有任何標识、甚至有些生锈的铁门前停了下来。
    “到了。”
    拉开门,是一条向下的窄楼梯,萨克斯和低音提琴的慵懒调子从底下渗上来。
    一家隱蔽的地下爵士酒吧。
    空间不大,六七十人的容量。
    低矮的天花板,裸露的砖墙,空气里混著威士忌和旧木头的味道。
    狭小的舞台上,正有个头髮花白的老头在闭眼吹奏萨克斯风,曲子是经典的《my funny valentine》。
    吧檯边零星坐著些客人,穿著隨意,没人玩手机,都是真正来听音乐的。
    林季的目光在这个空间里转了一圈。
    这地方真不错。
    亚歷克斯熟门熟路地走到吧檯,要了两杯纯饮的波本威士忌,转身递给林季一杯。
    “常来?”林季接过酒杯。
    “拍戏压力大的时候会来坐坐。这儿没人认识我。”
    她靠在吧檯上,眼神放鬆。
    “或者说,这儿的人不在乎你是谁。你可以是街角卖热狗的,也可以是奥斯卡影后,坐下来,听完一首歌,喝完一杯酒,走人。没有狗仔,没有instagram,没有人要你摆pose。”
    林季端著酒杯,没有说话。
    在聚光灯下活得太久的人,总需要一个可以把灯关掉的地方。
    一曲终了,零星的掌声。
    白髮老头放下小號,朝台下点了点头,走下台,在角落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兼任主持的店员拿起麦克风:“女士们,先生们,今晚是open mic night(开放麦之夜)。台下有想上来玩两首的吗?什么都行,別太烂就好。”
    亚歷克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转过头,看向林季。
    “上去来一首?”
    林季瞥了她一眼,呷了一口酒,波本的辛辣滑过喉咙。
    “我现在的出场费可是很贵的。”
    “哦?”亚歷克斯凑近了一点。
    那股乾净的香水味更清晰了,“那么,我该如何支付j.lin先生昂贵的出场费呢?”
    林季的目光在她的红唇上停留了一秒。
    “先欠著吧。”
    他把喝了一半的波本威士忌放在吧檯上,起身走上舞台。
    舞台角落,一架老旧的立式钢琴静静地立著。
    林季拉开琴凳坐下,十指在布满划痕的黑白琴键上隨意扫过。
    音准差了点,但够用了。
    吧檯边,亚歷克斯慵懒地靠著,一瞬不瞬地盯著台上那个被昏黄灯光笼罩的男人。
    台下稀稀落落的目光投过来,没人认出林季。
    这里的灯光太暗,客人们也不关心台上的人是谁,他们只是来享受酒精,享受这片刻的隱匿。
    林季的手指落在琴键上。
    前奏很轻。
    简单的几个和弦,像深夜海面上的月光,一层一层地铺开。
    他凑近麦克风,薄唇微启。
    “ive been watching you”
    (我入迷地注视你)
    “for some time…”
    (已些许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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