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林季的学习能力和身体控制力確实很强。
他本来就是长期练舞的人,对身体的掌控远超普通新人。
在伊莎贝拉严苛的指导下,他的姿態很快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从一开始带著舞台痕跡的隨意鬆散,逐渐找到那种核心收紧、身体像一条直线向前推进的感觉。
当他最后一次踩著鼓点,从排练厅尽头走到伊莎贝拉面前时,汗水已经浸湿了额前碎发。
汗珠顺著他的下頜线往下滑,没入黑色t恤的领口。
他停下脚步,眼神依旧牢牢地锁定在前方。
伊莎贝拉绕著他走了一圈,那张扑克脸上上第一次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了,你所有的台步训练,到此结束。”她转身按停了音乐。
林季一怔,从高度专注的状態中抽离出来,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今天的训练结束了?”
伊莎贝拉走到椅子旁,拿起一块毛巾扔给林季。
“不。我是说,你这次在纽约的所有基础训练,全部结束。”
林季挑了挑眉,接过毛巾擦了擦汗。
“就这样?我还以为至少还要被你折磨一个星期。”
“你不可能在几天之內变成一个专业模特,而且,我们也不需要你变成一个专业的模特。”
林季擦汗的动作一顿。“怎么说?”
“你知道t台上的模特,分为几种吗?”
林季想了想,隨口扯淡:“长得好看的,和长得特別好看的?”
伊莎贝拉被他逗得笑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
“两种。”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种,叫『衣架』。”
“她们是完美的画布,身材、步態、表情都无限趋近於標准模板。她们的职责,是最大程度地展示服装本身的美,同时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你看完一场秀,可能会记住几十件漂亮的衣服,但你不会记住任何一个模特的脸。这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模特的生存法则。”
伊莎贝拉竖起第二根手指。
“另一种,叫『繆斯』。”
“繆斯本身,就是灵感来源。”
“是设计师想要表达的主题,她们的存在感甚至会超越服装。当她们走上t台,人们看的不仅是衣服,更是她们代表的態度。”
她的目光落在林季身上,带著一丝欣赏。
“你是j.lin。金·琼斯费尽心思找你来压轴,不是想让你去当一个『衣架』。”
“他们想要的,是一个能够定义新一季风格的完美『繆斯』。”
林季沉默了一下。
不得不说,时尚圈这帮人確实会抬人。
尤其是从伊莎贝拉这种嘴毒老太太嘴里说出来,逼格瞬间拉满。
伊莎贝拉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
“如果你完全按照標准台步去走,反而会抹杀掉你最吸引人的特质。”
“所以,我教给你的,只是最基础的仪態、让你在t台上看起来不那么外行而已。”
她拿起椅背上的风衣,搭在小臂上,动作乾脆利落。
“至於剩下的,你不需要学,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足够了。”
林季看著这雷厉风行的老太太,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很好。”伊莎贝拉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回去有空就自己找找感觉,保持一下肌肉记忆。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我的工作完成了。”
转向林季,微微欠身,姿態端庄。
“那么,摩纳哥见,j.lin先生。”
“摩纳哥见。”
……
坐上车时,卢克立刻把一杯冰咖啡递了过来。
“怎么样老大?被虐了吗?”
他瞄了一眼林季湿透的领口,语气里带著幸灾乐祸。
“还行。”林季接过咖啡,“教得好,没骂人,就是说话不太好听。”
“那可太难得了。”卢克发动了车子,
“斯库特说这位伊莎贝拉是整个巴黎时装周最让模特闻风丧胆的秀导。”
“有个一线男模被她骂到当场哭著跑出排练厅,后来在ins上发了三千字小作文控诉她精神虐待。”
“……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了你不是更紧张嘛。”
林季翻了个白眼,靠进座椅里,把咖啡杯抵在额头上。
脑子里迴响著伊莎贝拉的那句话。
你不是衣架。
你是繆斯。
林季闭了闭眼。
他不得不承认,时尚圈那帮人虽然神神叨叨,但洗脑和赋予价值的能力確实有一套。
至少这一刻,他竟然真的开始有点期待摩纳哥那场秀了。
……
回到格林威治村的別墅。
林季冲了个澡,换上一身乾净的居家服。
然后从冰箱里摸出一罐红可乐,熟练地倒入高脚杯中,加了五块冰。
端著杯子上了二楼,推开露台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五月的纽约天黑得很慢。
西边的天际线上,晚霞被几栋老公寓的屋顶切成不规则的碎片,不远处传来清脆的木吉他声。
林季在露台的躺椅上坐了一会儿,喝了两口可乐。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露台的长度。
嗯……
差不多够走一个来回。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林季把高脚杯隨手放在小桌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露台一头,调整了一下姿態,然后迈开步子,从这头走到那头。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回放伊莎贝拉的指令。
核心不要塌。手臂是钟摆。眼神看向无限远的那个点。
不要耍帅。
……好吧,最后一条可能有点难。
林季正走著,余光忽然捕捉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他停下脚步,定睛一看。
是隔壁那只虎斑加白肥猫。
真的很肥。
不是可爱圆润那种肥。
是那种一看就知道伙食標准远超纽约平均水平的“实心肥”。
它趴在阳台的窗台上,两只毛茸茸的前爪交叠在一起,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慢悠悠晃著。
脑袋微微歪著,用一种充满好奇的眼神,看著林季。
那双琥珀色的猫瞳又圆又亮,里面清清楚楚的写著,
“这愚蠢的人类在干嘛?”
林季不知道这小东西在那儿暗中观察多久了。
一人一猫,隔著大约两米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看什么看?”
林季被它看得有点不自在,忍不住开口吐槽,
“没见过帅哥练习走路啊?”
那只肥猫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它动了动耳朵,然后“喵”了一声。
“……你还挺有性格。”
林季盯著它那张圆乎乎的的脸,也不知道为什么和这只猫犟上了。
那肥猫又“喵”了一声,这次拖了个长音,尾巴高高翘起,尾尖轻微抖动。
那姿態,那眼神。
分明就是在挑衅。
林季看著它那副欠揍的模样,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转身走回屋里,在楼下玄关的杂物筐里翻了翻。
几秒后,他翻出了一根骚粉色的逗猫棒。
顶端缀著几根五顏六色的羽毛,中间还吊著一颗铃鐺,拿在手里轻轻一晃,叮噹作响。
就是昨天快递员送错门的那个包裹里的。
当时让卢克去还给隔壁,结果这货转头就忘了,一直扔在杂物筐里吃灰。
林季拿著这玩意儿走回露台,隔著两米的距离,冲那只肥猫晃了晃。
“叮噹,叮噹。”
效果立竿见影。
那只原本懒洋洋瘫成一滩猫饼的肥猫,眼睛“唰”地亮了。
瞳孔猛地收缩,脑袋跟著羽毛晃动的轨跡,左边转一下,右边转一下。
它慢慢站了起来。
圆滚滚的身体压得很低,四条腿微微弯曲,肉眼可见地绷紧。
屁股开始小幅度地左右晃动,尾巴在身后快速抖动。
“喵呜~”
叫声都变了调,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林季一下子被逗乐了,手里晃得更来劲了。
“叮噹,叮噹,叮噹。”
但显然, 他低估了这只肥猫对逗猫棒的执念。
也高估了它的体重对它弹跳力的影响。
只见那只虎斑肥猫缓缓压低身体,屁股往后一沉,后腿绷紧……
林季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等等。
这个姿势……不太对劲!
不会是要……
下一秒,肥猫后腿猛地一蹬。
“嗖”
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炮弹,直接从对面窗台飞了过来!
“我操!”
林季瞳孔地震。
这么猛的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肥猫已经稳稳落在他的露台地板上。
与此同时
“砰——哗啦!”
对面阳台传来一连串惨烈的动静。
林季转头一看。
好傢伙。
肥猫起跳的时候,直接把对面窗台上摆著的一整排多肉小盆栽全给踹飞了!
泥土和碎瓷片撒了一地。
现场惨不忍睹。
林季:“……”
而那只肇事的肥猫呢?
它在林季脚边的地板上打了个滚,露出圆滚滚的白色肚皮。
然后翻身坐起,再次將那双执著的琥珀色大眼睛,投向了林季手中的逗猫棒。
“喵~”
它甚至还伸出爪子,朝逗猫棒够了一下。
那表情分明是在催促,“快晃啊,愣著干嘛?”
林季举著那根粉色的“作案工具”,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看脚边这只疯狂碰瓷的肥猫,又抬头看看对面窗台上的一片狼藉。
这叫什么事儿啊?
正当他思考著是该毁尸灭跡(把逗猫棒扔了),还是抱著猫去邻居家负荆请罪的时候。
对面別墅二楼的房间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那扇半开的玻璃门,“哗”的一声被猛地拉开了。
一声带著恼怒和抓狂的尖叫从里面炸了出来:
“梅雷迪思——!!!”
林季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猫主人来了。
他僵硬地抬起头,朝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金髮女孩气冲冲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件很隨意的白色居家吊带背心,下面是一条灰色的纯棉短裤。一头乱糟糟的金色捲髮凌乱地披在肩膀上
看到阳台上一片狼藉的惨状后,她痛苦地扶住额头,发出一声哀嚎。
“哦,上帝啊,梅雷迪思,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女孩一边哀嚎著,一边抬起头,寻找肇事猫的身影。
然后,她的目光,就和站在对面露台上的林季,撞了个正著。
纽约傍晚的风,从两栋別墅之间吹过。
林季看著那张脸。
她也看著他。
空气安静了大约三秒。
“……j?!”
“……泰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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