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朱振彪的描述,张振华是在腊月二十八的那天找到的自己。
原本按照朱振彪的想法,那一天他是准备去找张振华的。
他们一帮人去银湖村的路上,碰巧遇到了张振华。
“当时你们是怎么说的?”顾淮问道,“总不可能是他主动提的吧?”
“那倒不是。”朱振彪尷尬的挠头道:“我跟他说,要是再不给钱,我们就不帮他家干活了。”
一看朱振彪的表情,顾淮便知道他肯定还有话没说。
於是他继续追问道:“就这么简单?”
“我还说...”朱振彪吞吞吐吐道:“我们不仅不给他家干活,还要把他们家不给钱这件事告诉所有同行,让他再也找不到施工队了。”
虽然朱振彪当时的言语中有威胁的意思,但严格来说这也算是正常范围之內,顾淮也不太好追究。
“之后呢?”顾淮追问,“之后你还见过张振华么?”
“没有了,没有了。”朱振彪连连摆手,“在之后我就听说张振华失踪了。”
“失踪了你就没想著找找?”
朱振彪委屈地说:“警察都找不到,我们找有啥用啊。”
“他最后欠你多少?”
“两万,两万块!”
顾淮缓缓的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虽然说这个时候鹏城的一套房也才两三万块,但张振华毕竟是要盖一整栋的房子。
按照顾淮的预估,那一整栋建下来,少说也得花上二十来万。
虽然这个朱振彪开始的时候,並不是特別的老实,说话喜欢说一半藏一半。
但就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朱振彪无论如何也没有杀害张振华的动机。
毕竟他跟张振华的矛盾单纯就是为了钱,杀害张振华对他来说压根就没有任何的好处。
想到这里,顾淮转过头朝著凌月比划了一下。
凌月会意后跟著顾淮往一旁走去,侯浩则是留在原地看著朱振彪。
走到工地旁的墙根底下,顾淮抢先开口,“凌姐,这个事情你怎么看?”
之所以这么问,倒不是因为顾淮此时没有想法。
只是因为今天他之所以能够出来调查走访,靠的是凌月的面子。
这种情况之下,他自然是要给凌月一些面子,让她有一些参与感。
要不然下回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凌月可不会再帮自己了。
当然这一切都是顾淮自己內心里面的小九九。
凌月展现出来的感觉就像是压根没往那边想,或者说她压根就不在意这种事情。
见顾淮问自己问题,她只当是在进行线索的討论。
经过一番思索之后,凌月这才开口道:“我看过案卷了,以张振华的收入水平,这两万块並不是一个特別大的数字。”
“恩。”顾淮应承道:“如果他的家庭情况不像现在这样复杂的话,以他的收入拿出两万块並不难。”
“但现实情况是,就算是他们收入不错,但一下子想要拿出这个钱来恐怕都不容易。”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凌月点头认可了顾淮的推测,“如果说张振华是打算借钱的话,那他应该早就借了,而不是拖到过年了还不借钱。
他一定是已经借过了,並且还没有借到钱。”
“我同意。”顾淮和凌月相视了一眼,算是对齐了颗粒度。
“既然如此的话,那张振华所说的那笔钱又从哪里来呢?”凌月提出了她內心里面的疑问。
“我觉得有几个可能。”顾淮思索片刻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第一,这笔钱压根就不存在,是张振华骗他的。”
不过在顾淮看来,这一点的可能性是最低的。
因为张振华的最终目的是要建起自家的房子,而在工期如此紧张的情况下,他肯定不能撒这种马上就能被揭穿的谎言。
他这么做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第二,那就是组標会,当標头。”
所谓的標会是组织者组织起一批人,其中每人每月固定出资,按抽籤或投標来决定当期的收款人。
一直到每人都轮到一次才结束。
这种事情在粤省这边叫標会,而在顾淮老家,则是叫摇会或者是金钱会。
算是民间私下里的一种长期固定的集资行为。
但这种標会一半都需要標头是个德高望重的人或者说让同等身份的人来做保。
要不然下面的標脚压根就不可能相信標头。
但显而易见的是,张振华並不是那种人。
凌月显然也听过这个组织,缓缓点头,“没想到你还懂的挺多的。”
对於凌月的夸奖,顾淮並没有插话而是继续说道。
“这第三嘛,就是我个人觉得最有可能的一条了————张振华准备捞偏门,而且准备一次捞个大的。”
在93年这个时间点,一个计程车司机想要快速挣钱就是捞偏门了。
而这所谓的捞偏门的种类有很多,其中能挣快钱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走私。
也就是去协助那些揸大飞的人。
通过计程车可以隨意到处乱窜且不会被怀疑的特性,帮助那些揸大飞的人带货。
“你说的没错,但就算是捞偏门也不可能几天时间之內就赚那么多钱啊,除非...”凌月皱眉道:“除非他在捞毒...”
听到这话,顾淮的表情立马严肃了起来。
他的脑海里面立马浮现了两个狮子踩著地球的图案。
並且顺著这个图案,他顺便脑补张振华帮人运毒然后被人灭口的影像。
“捞毒么?”顾淮嘴里默默念叨著,“的確有可能,先是让人来运货,事后再灭口,这种事情的確是毒贩能够做的出来的。”
虽然以张振华的表现出来的社会关係,他认识毒贩的概率並不大,但这也不失为一个调查线索。”
思忖了片刻,顾淮开口道:“我建议將刚刚咱们一同总结的可能性都统一匯报上去,让吴队来最终决定案子的调查方向。”
凌月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顾淮的话。
两人达成了共识之后,便一同往工地里面走去。
一边走著,凌月突然开口道:“小顾,我发现你並不是像你之前表现的那样不管不顾只想表现自己嘛,你还是懂人情世故的啊。”
“是么?”对於凌月的评价,顾淮有些意外,“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
“当然,”凌月微笑道:“哪有新人像你一样上来就敢跟领导这么说话的。”
“那新人的该是怎么样的?”
“不知道...”凌月缓缓摇头,“但至少也得像浩子那样,老老实实生怕出错,昨天晚上案情分析会的,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没把所有人放在眼里一样————这一点你跟我有点像,大家都是这么评价我的。”
“是么?”顾淮嘴角露出浅笑,“能跟凌姐像是我的荣幸,可能我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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