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月箩

    “文强，接著！”
    “哎！”
    林文强应了一声，肩膀微微倾斜，百斤重的白糖包落在肩膀上，双腿微曲卸掉衝击力，快速走出船舱。
    呼哧呼哧喘著粗气，百斤重白糖包压著林文强直不起腰。
    二十米远处，一辆货车早就候著。
    林文强把白糖包装上车，几名脚夫摆好，一名监工递来一根“竹筹”，林文强接过收好，又匆匆小跑著回到船上，爭取多搬运几袋。
    远远望著，一群穿著粗布衣衫，挽著衣袖的脚夫，像蚂蚁一样在货船与货车间来回穿梭，搬著甚至比他们体重还重的货物。
    一个小时后，一船货卸完，天色也黑了下来。
    “文强，搬了多少？”
    说话的青年是张角，比林文强强壮了不少，皮肤黝黑。十六岁的少年，身高已有一米八左右，比许多人都高出一头。
    “四十二袋，你呢？”
    “比你多十八袋。”
    张角用湿透的毛巾擦了把汗，扬了扬手中的竹筹，说道：“走，换钱去！”
    “四十二袋，扣去五成，算你两铜元。”
    监工曹旺点了一下竹筹，把三枚生锈的铜元递给林文强。
    “谢曹爷赏饭吃！”
    “六十袋，抽你两成，五铜元！”
    张角接过铜元揣进怀中，与林文强並肩往外走，说道：“別急，慢慢来，等你攒够了钱，我引荐你拜码头，加入洪兴会，成为一名自箩，到时候就能像我一样，洪兴只抽两成。”
    “那得一大笔钱，听说至少要两银元。”
    “慢慢攒嘛，到时候我再借你一些。”
    林文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每天两铜元，他是月箩，也就是码头的临时脚夫，不是每天都能领到活。
    就算每天领到活，不吃不喝一年也就能赚700铜元。
    一银元等於300铜元，700铜元刚好两银元多一点。
    “你別灰心，洪兴还算好的，只抽五成，海沙帮要抽七成。这多亏大小姐和会长仁义，说要给天下穷苦人一口饭吃。行了，我去站桩，去的晚了大小姐又该骂人了。等我修练有成，当了把头，直接给你一个自箩身份，把你招入洪兴会。”
    “我等著这一天！”
    林文强注视张角一路小跑进入码头不远处的一个大院，挥拳的喝声，从大院中传出来，震人心魄。
    “武道，枪炮、密械、妖物……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林文强喃喃自语一声，出了码头，一辆有轨电车从面前缓缓开过，刚腾出的马路，便被黄包车挤满，车把上的铃鐺作响。
    一名卖报的孩童在人群中穿行，嘴中大声喝著！
    “號外！號外！”
    “东海舰队惨败，三艘主力战舰被击沉！”
    “海军上將、武圣戚烽不敌东瀛柳生一刀！”
    …………
    “借过，借过！”
    林文强穿过拥挤的码头地，步行回泥巴巷，巷子两旁是二层的筒子楼，他家就在巷子最深处的一户。
    “啊……五爷饶命……饶命，缓两天我一定还钱！”
    “屁，就一天，明天一早见不到钱，我就跺你一根手指头，晚一天一根！”
    三名穿著短褂的汉子从门洞中走出来，林文强连忙贴著墙根站好，为首的叫赖五，是附近三眼会的小头目。
    林文强心中一沉。
    七日前他从高烧中醒来，来到这方世界，家中还有一个妹妹。
    为了给他治病，妹妹向三眼会借了一笔钱。
    五十枚铜元，九去十三归。
    这几日，还款的日子便到了。
    他没办法，趁著病刚好，便找到昔日同窗张角，经他介绍担保，才在洪兴会找了一份临时脚夫的活，今日第一次上班。
    “病鬼，还捨得回来了！”
    赖五右手握著木棍打在左手掌上啪啪作响，一脸横肉的斜睨过来，“爷爷刚刚敲门，你那嫩的能够掐出水的妹妹不在。正好，钱给你治病了，找你要也一样，钱呢？”
    林文强心中微微鬆了口气，还好妹妹没在家。
    赖五借给妹妹钱时，就没按好心。
    要是妹妹独自在家，此时指不定生出什么事情来。
    “五爷，当初签了契约，借期半月，连本带利归还，这才过去一半时间，还有好几日呢。”
    “半月？”
    赖五夸张咧开嘴，身旁一名小弟怪笑著：“你搬东西累傻了吧！本金半月归还，利息按礼拜给。九出十三归，利滚利，你当咱们是教堂的福利院呢？”
    赖五逼了上来，满嘴黄牙带著酒气，凶狠地说道：“每个礼拜10枚铜元，少一个子儿，砍你一只手。”
    “五爷，我给！”
    林文强沉默了一下，从怀中掏出还没暖热的两枚铜元，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你看，剩余的能否缓到明天。”
    “可以！”
    赖五一把抓到铜元，眼中闪过一抹凶光，说道：“断他一根手指头！”
    两名跟班逼上前，不由分说就抓林文强。
    一股憋屈愤怒的情绪涌上心头，林文强额头青筋暴露，他知道赖五之所以做事这么绝，就是冲他妹妹去的。弄断他的手，他便无法去码头当脚夫，仅凭妹妹在纺织厂做工，短时间內根本还不起欠债。
    “左右都是死，拉一个垫背的算一个！”
    “住手！”
    一名少女冲了过来，赖五凶恶的眼中露出淫光。
    她长相清秀漂亮，身上带著几分书香门第的温婉气质。
    “我给钱，放开我哥！”
    林婉晴从怀中掏了绣花钱袋，还没打开，便被赖五一把夺过去。
    他在鼻子上嗅了嗅，脸上露出享受之色，打开布袋，倒出十枚铜元，连包带钱收入怀中，说道：“多出的两个铜元算是提前收的，下礼拜还是这个时候。备好钱，爷爷要是收不到，嘿嘿，你就等著当我大舅哥吧！”
    三名恶汉大摇大摆地走了，巷子中又恢復了平静。
    “哥，你没事吧！”
    “没事。”
    林文强摇了摇头，有些疑惑的问道：“婉睛，你哪来这么多钱？”
    “工厂刚发了工资。”
    林婉晴眼神躲避，天太黑，林文强並没有察觉到异常，“我们回家吧，家里还有点米，我来做饭。”
    兄妹二人回家，点上煤油灯，橘色的灯光下，妹妹在厨房中张罗。
    林文强在一旁帮忙，看著妹妹原本细嫩的手被磨出茧子，有的地方还被棉线划出裂口，眼中露出疼惜之色。
    他继承了原身的记忆，知道林家原本是书香门第。
    可惜，因为父亲染上毒癮，很快败光了家业。
    幸好这处老宅位於下城区，偏僻又不值钱，这才没被父亲变卖，不然兄妹们连个容身之所都找不到。
    之后兄妹俩都輟学了，靠著打零工赚钱过活，日子过得十分辛苦。
    米也不多了。
    晚饭是稀粥咸菜，妹妹没吃多少，大多都进了林文强的口。
    他在码头乾的是苦力，確实饿极了。
    吃过饭，妹妹上二楼睡觉。
    林文强躺在一楼臥室中，怎么也睡不著，靠著码头苦力，根本还不起欠三眼会的钱，甚至连还利息都有点困难。
    逃跑，离开魔都？
    林文强也想过，可惜如今天下並不太平，国內各路军阀混战，国外东瀛西洋人环伺，一旦远离城市，荒野之中还有妖物出没。兄妹俩只怕出的魔都没走多远，就会成为路边的两具枯骨。
    难难难……
    林文强翻来覆去睡不著，想著赚钱改变困境的门路。
    转眼间，已到深夜，门外传来教堂凌晨的钟声。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码头扛包两个时辰，卸白糖包42袋。】
    【获得：铜元+4，职业经验+5，体魄经验+5，通用经验+5！】
    【目前每日结算等级为lv1，每日奖励额外*1倍】
    林文强望著眼前跳出的面板，一股拥有魔力般的暖流凭空滋生出来，融入四肢百骸之中，而后涌入丹田中。
    林文强感觉身上的疲惫，大病后的虚弱感，竟一扫而空。
    林文强揉了揉眼睛，確定不是幻觉。
    隨后，面板上跳出个人属性栏。
    林文强【16岁】
    钱財：4铜元。
    等级：每日结算lv1（0/50）
    技能：搬运lv1（5/50）
    体魄：精气神残缺（5/50）
    林文强盯著钱財一栏，手往口袋中一摸，原本比脸还光的口袋中，此时却多了四块铜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