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尖锐的哨声就刺破了清晨的寂静。
“都起来!十分钟集合!迟到的別吃早饭!“
王老虎的破锣嗓子在操场上迴荡,伴隨著急促的哨音,像催命似的。
土坯房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骂娘,有人手忙脚乱地找衣服。
林远早就醒了。
强化过的身体让他精力充沛,昨儿半夜那顿鸡蛋反而让他更精神。
他利索地叠被子,手指翻飞,三下五除二。
系统给的野外生存技能里,有行军打仗那一套。
被子叠成豆腐块,有稜有角,方方正正,用刀切过似的。
孙建国从上铺翻下来,眼镜都来不及戴,手忙脚乱地找衣服:
“哎呀妈呀,这才几点……天还没亮透呢……“
“快点儿。“林远把自己的铺位收拾利索,被子端端正正摆在炕头,“別磨蹭,王老虎不好惹。“
他拍了拍孙建国肩膀,自己先出了门。
外头天还黑著,冷风颳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割得人生疼。
操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一个个缩著脖子、搓著手,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像群冒烟的烟囱。
秦晚和方华站在女兵那排。
秦晚裹著林远给的军用羊毛大衣,小脸冻得发白,但精神头不错。
两人目光一对上,她赶紧低下头,耳朵根红了,手指绞著衣角。
方华倒是精神十足,军装扣子只扣了两颗,露出里面的红毛衣,看见林远还挥了挥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赵家姐妹站在后排,赵静缩在姐姐身后,像只受惊的兔子。
赵敏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但眼神扫过林远时,微微点了点头,很快又移开。
那是感谢的意思,也是认可。
林远笑了笑,站到男兵后排。
马大强就在他前面两排,时不时回头瞟一眼,眼神里带著阴狠,像条毒蛇。
昨儿下车时的亏,这人记著呢。
林远心想,得找个机会彻底摁死他,不然是个隱患。
“林远!“
王老虎突然喊了一嗓子。
“到!“
林远大步走出去,身姿挺拔,声音洪亮。
王老虎背著手,绕著他转了一圈,突然伸手去掀他的衣领。
林远没躲,站得笔直。
衣领整整齐齐,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再往下看,腰带系得端正,裤腿扎进军靴里,一丝不乱。
连衣角的褶皱都对得齐齐的。
王老虎挑了挑眉,又突然伸手去掀他的被子——
当然是掀空气,被子在宿舍里。
“你的铺位,收拾了?“
“报告班长,收拾了。“
“什么样?“
“豆腐块,有稜有角。“
林远声音平静,“班长不信,可以去查。“
王老虎哼了一声:
“吹吧你就。等会儿我去查,要是糊弄事儿,別怪我不客气。我这人,最烦弄虚作假的。“
“是。“
王老虎又打量了他两眼,转身走了,脚步却比来时慢了些。
孙建国在旁边小声嘀咕:
“这人怎么跟要吃人似的……嚇死我了……“
林远拍了拍他肩膀:
“別多想,干好自己的活儿就行。他就是立规矩,你越怕,他越踩你。“
他心里清楚,王老虎这是试探。
老兵带新兵,第一关就是立规矩。
你软了,他踩你;
你硬了,他服你。
刚才那番应对,算是过关了。
早操是跑步。
北大荒的早晨,零下十几度,呼出的气能在眉毛上结霜。
一群城里来的知青,跑得东倒西歪,有的还摔了跟头,骂骂咧咧的。
林远跑在最前面。
强化过的身体,肺活量、耐力、爆发力都比常人强。
他控制著速度,不快不慢,正好领跑。
风颳在脸上,他反而觉得清醒,血液都热起来了。
王老虎骑著自行车在旁边跟著,眼神渐渐变了。
这小伙子,有点意思。
不张扬,但底子硬。
三公里跑完,人群稀稀拉拉地瘫在地上,像群死狗。
林远站在原地,调整呼吸,脸不红气不喘,只是额头出了一层细汗。
“林远!“王老虎又喊。
“到!“
“去,把马大强扶起来。“
林远一愣,但还是走过去。
马大强瘫在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发紫,看见林远伸手,却一把推开:
“不用你假好心!猫哭耗子!“
“爱起不起。“林远收回手,转身就走,脚步都没停。
“你!“马大强气得咬牙,却也没力气追,只能瘫在地上喘粗气。
王老虎在旁边看著,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集合!“
人群歪歪扭扭地站好,一个个蔫头耷脑。
王老虎背著手,开始训话:
“今天第二天出工,还是修水渠!昨天的活儿,有的人干得漂亮,有的人——“
他瞥了一眼马大强,声音提高八度,“跟条死狗似的!丟人现眼!“
马大强脸涨得通红,像只煮熟的螃蟹。
“林远!“
“到!“
“你昨天那段渠,连长看了,说干得规矩。今天继续干那段,带两个人,当小组长。“
这话一出,人群里一阵骚动。
新来的当小组长?
还是最难乾的那段?
这林远什么来头?
马大强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拳头攥得咯咯响。
林远站得笔直:“是!保证完成任务!“
王老虎点点头,又补了一句:
“等会儿来领新铁锹,你那把破的,换下来。干活儿就得有个干活儿的样子。“
这是认可了,也是拉拢。
林远心里清楚,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而且,他在这个班里,有位置了。
解散后,他去工具棚领铁锹。
新铁锹,木柄光滑,锹头锋利,在阳光下闪著寒光,比昨天那把卷刃的强多了。
孙建国凑过来,也领了一把,但拿在手里跟拿烧火棍似的,不得劲儿,左看右看。
“林远,你真会干活儿啊?“
他小声问,一脸崇拜,“我看你昨天那架势,跟干了半辈子似的。你是不是以前在农村待过?“
“家里穷,早当家。“
林远隨口糊弄,扛著铁锹往外走。
两人扛著铁锹往渠边走,路过马大强身边。
马大强正蹲在地上磨他那把破锹,看见林远,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小组长啊?升官了?一步登天啊?“
林远没理他,径直往前走。
“装什么装!“
马大强在后面骂,声音尖利,“不就是会巴结班长吗?有本事真干出花儿来啊!靠女人上位的玩意儿!“
这话脏了。
林远站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没有怒,也没有傲。
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甚至带著点怜悯。
“马大强,“他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好狗不挡道。你挡著我路了。“
马大强一愣,隨即暴怒:
“你说谁是狗!你骂谁!“
“谁挡道谁是。“
林远说完,扛著铁锹走了,脚步轻快。
孙建国小跑著跟上,回头看了一眼气得跳脚的马大强,小声说:
“林远,你、你真不怕他报復啊?这人看著挺阴的……“
“怕什么?“
林远笑了笑,眼神却冷,“这地方,能干活儿才是硬道理。他那种人——“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儿不行,哪儿都不行。跳樑小丑而已,不用理会。“
孙建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看著林远的眼神,多了点敬畏。
远处,王老虎站在渠埂上,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
“这小子,有点意思……不骄不躁,是个干大事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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