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二十颗白菜

    林远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的。
    宿舍里还黑著,孙建国的鼾声一起一伏,像台破风箱。
    他闭著眼睛,意识却沉入空间——
    菜地边,二十颗白菜整整齐齐码著,绿油油的,每颗都有七八斤重。
    最大的一颗,包得紧紧的,用手一按,硬实得像石头。
    “得想个由头弄出去。”
    林远琢磨著。
    直接拿出来太扎眼,二十颗白菜,够全连吃两顿的,凭空出现,解释不清。
    孙建国好糊弄,可王老虎隔三差五来查铺,赵德柱那双眼睛跟鹰似的,什么都瞒不过。
    打猎?钓鱼?挖野菜?
    都得有痕跡,有过程,得让人相信这些白菜是“从地里来的”,不是“从天上掉的”。
    他想起系统给的野外生存技能,里面有套“找野菜”的法子——
    什么地形容易长野菜,怎么挖能保留根须让人以为是刚采的,甚至连怎么在土里留下挖掘的痕跡都写得清清楚楚。
    “有了。”
    他心里有了计较,轻手轻脚爬起来。
    孙建国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又睡死过去。
    林远从空间里取出一颗白菜,用早就准备好的破布包了,塞进怀里。
    白菜贴著胸膛,凉丝丝的,倒让他清醒了不少。
    推门出去,外面月光还算亮堂,照著营地里一排排土坯房,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是黑黢黢的荒野,偶尔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窸窸窣窣地跑过。
    林远绕著营地外围走了一大圈,专挑那种背阴、土质鬆软的地方。
    他在一块坡地前停下来,这里的土是黑钙土,肥得很,坡面朝北,太阳晒不著,潮湿阴凉——正是野菜最爱长的地形。
    他蹲下来,先用脚在几个地方踩出脚印,又用手扒拉出几个土坑,深浅不一,像是挖过东西又翻了翻土。
    坑边的草叶被他揉碎了撒在地上,造成一种“挖菜时顺手薅了把草”的假象。
    最后,他还故意在几个坑里留下几片白菜外层的黄叶子,像是挖的时候碰掉的。
    一套“现场”做完,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一层鱼肚白,营地里的公鸡开始此起彼伏地打鸣。
    林远拍拍手上的泥,把怀里的白菜掏出来,又顺手在路边揪了几把真的野菜——
    灰灰菜、马齿莧、车前草,都是能吃的。
    林远“满载而归”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以为他是早起出去转悠了一圈。
    “哟,林远,你这是······”
    孙建国刚醒,正趴在铺上摸眼镜,看见林远推门进来,怀里抱著个圆滚滚的东西,手里还攥著一把绿叶子,眼睛都瞪圆了。
    “挖野菜去了。”
    林远把白菜往桌上一放,白菜在桌面上滚了半圈,稳稳停住。
    那几把野菜被他隨手搁在旁边,“背阴坡发现的,好大一颗。还有这几把,够咱们宿舍加个餐。”
    孙建国鞋都顾不上穿,光著脚跳下来,凑近了看那颗白菜,嘴都合不拢:
    “这、这么大的白菜?野生的?我在京城郊区下放的时候,地里种的白菜都没这么大!”
    “嗯,背阴坡土质肥,又没人去过。”
    林远面不改色,蹲下来假装整理鞋带,“我早起睡不著,出去溜达,闻著有股子清香味儿,顺著找过去的。”
    正说著,门被推开了。
    王老虎每天早上雷打不动来查铺,一进门就闻著一股子生白菜的清香味儿。
    他一眼看见桌上那颗白菜,眼睛顿时亮了,跟猫见了鱼似的。
    “好傢伙!”
    王老虎三步並两步走过来,一把抄起白菜,翻来覆去地看,“这白菜可以啊!包心紧,叶子嫩,七八斤都不止!哪儿来的?”
    林远站得笔直:
    “报告班长,野生的,背阴坡挖的。我想著连里伙食寡淡,挖来给大家加菜。”
    王老虎掂了掂白菜的分量,又看了看林远,眼神里带著讚许。
    这小子,干活儿不惜力,不挑三拣四,还知道惦记著连里的事儿。
    “有心了。”
    王老虎难得说句好话,“这样,这颗送食堂,让炊事班燉一锅,全连都尝尝鲜。你那几把野菜,自己留著。”
    “是!”
    王老虎拎著白菜走了,脚步都比平时轻快。
    他前脚刚出门,就听见他在外头跟人嚷嚷:
    “老李!老李!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新鲜白菜!野生的!”
    孙建国凑过来,小声说:“林远,你运气也太好了吧?这都能挖到?”
    “早起鸟儿有虫吃。”
    林远笑了笑,把野菜分了一半给他,“拿去,煮煮吃,补充维生素。你看你嘴角都烂了,缺维生素呢。”
    孙建国接过野菜,感动得不行:
    “林远,你对我可真好······”
    林远摆摆手,坐在铺位上,心里盘算。
    第一颗白菜送出去了,效果不错——
    討了全连的好,还让王老虎对他印象加分。
    但还有十九颗,得慢慢“挖”,不能急。
    隔三差五弄一颗出来,大家只会觉得他运气好、会找东西,不会往別处想。
    更重要的是,他通过这次操作,测试了系统的边界——
    三尺之內,可以取出空间物品,但要“合法化”,必须有由头、有痕跡、有过程。
    不能凭空变出来,得让人相信这东西是“从外面来的”。
    这不是游戏,这是1964年的北大荒,每一个异常都可能招来审查。
    他正想著,外面传来哨声,该出工了。
    今天还是修渠,但林远被安排了新活儿——
    去连部帮赵德柱看乾渠的图纸。
    这是抬举,也是考验。赵德柱肯让他看图纸,说明已经把他当“技术骨干”用了。
    但图纸上的东西,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糊弄不了人。
    他整了整衣服,把搪瓷缸子別在腰上,出门往连部走去。
    路上碰见秦晚。
    姑娘抱著一摞衣服去河边洗,低著头走路,差点撞上他。
    “小心。”
    林远扶了她一下。
    秦晚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一亮,隨即低下头,耳朵根红了。
    “早”,林远打了个招呼。
    “早······”秦晚小声应了一声,抱著衣服走过去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带著羞,也带著甜。
    林远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到了连部,赵德柱已经在等了。
    桌上摊著那张乾渠图纸,旁边放著一个搪瓷缸子,热气腾腾的,闻著是高碎。
    “来了?坐。”
    赵德柱指了指凳子,“喝茶,刚沏的。別客气,喝两口暖暖身子,早上冷。”
    林远坐下,双手捧著缸子暖手,不敢真喝——
    “连长,图纸还有哪儿要改的?”
    赵德柱指著图纸上一处拐弯的地方:
    “按你说的改了缓坡,水流应该顺了。但分水闸的尺寸,我拿不准。你瞅瞅,给个准数。”
    林远凑过去看。
    图纸是手绘的,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但基本的尺寸和比例还在。
    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脑子里把系统给的知识过了一遍。
    “闸宽三尺,高一尺五。”
    林远指著图纸上的位置说,“用木板做框架,外头包一层铁皮防锈。这样水流顺畅,泥沙也冲不走。闸板做成活动的,旱季放下来蓄水,雨季提起来排涝。”
    赵德柱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写完,他突然抬起头,盯著林远看了两眼:
    “你小子,从哪儿学来这些的?別跟我说瞎琢磨。瞎琢磨能琢磨出分水闸的尺寸?能看出渠道坡度该缓不该陡?”
    林远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连长,我在城里的时候,看过一本水利方面的书,好像是苏联翻译过来的,叫《农田水利学》。里头讲过渠道设计、分水闸的尺寸怎么算,我就记下了。后来书还了,但有些东西印在脑子里,忘不了。”
    “书?”赵德柱挑眉,“图书馆借的?”
    “对,区图书馆的。那时候閒著没事,就爱看杂书。”
    林远说得跟真的一样,“后来上山下乡,书还了,但笔记我还留著几页。前几天翻出来看了看,正好用上。”
    赵德柱“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这年月,读过书的人是少数,读过书又能干活儿的更是宝贝。
    他不追究来歷,只看重本事。
    “行,就按你说的办。”他收起图纸,语气里带著几分满意,“这样,这段渠你盯著,从开挖到完工,你全程跟著。干好了,我在全连给你记一功。”
    “是!”
    林远出了连部,日头已经老高了。北大荒的秋天,天高云淡,风里带著泥土和乾草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都洗了一遍。
    第一步,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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