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李娟的反应,苏清寒半夜推门

    电话那头,传来清脆的麻將碰撞声。
    “一饼,你要吗?”
    这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临江市一家高档私人会所包间里,烟雾繚绕。李娟夹著手机,指尖在牌面上隨意拨弄两下,隨口应答。
    “老朱,有事吗?”
    “没事我掛了,我这手风正顺呢。”
    “娟子,找你有急事。”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鬨笑。
    一个化著精致浓妆的贵妇捂著嘴打趣。
    “哟,李姐,你们夫妻俩是不是要搞点羞羞的事呀?”
    “快去给你家老朱泄泄火,別把市长大人憋坏了。”
    一片放肆的娇笑声在包间里盪开。
    李娟毫不客气地白了牌友们一眼。
    “你们这些小浪蹄子,想男人了回去找自家老爷们去,少拿我开涮。”
    她推开面前的牌。
    “今天就到这,我先撤了,回头请你们去吃私房菜。”
    抓起旁边的爱马仕手袋,李娟推开包间门。
    李娟换了只手拿手机,语气严肃起来。
    “天和,什么急事?”
    “你要是电话里不方便说,我去市政府找你?还是去我开的那家茶楼说?”
    “你现在回省城,去找老爷子一趟。”
    他把市委组织部透露的考场黑幕,连同肖定语部长的那通敲打,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规则里的暗门,人情世故的交换,省府办那个刘海平的隱秘手段。
    所有的阴私,毫无保留地摊在明面上。
    李娟停住脚步。
    她这个当后妈的,平时对朱文浩確实不上心。
    权当个搭伙过日子的掛件。
    可在高干子弟的圈子里,面子是天大的事。
    別人可以关起门来骂自己家里人不爭气,但外人不能动粗。
    “我知道了。”
    “反了天了。”
    “文浩再怎么说,也是我看著长大的。”
    “怎么,刘小二他家的闺女是人才,我们家的就不是了?”
    “真把临江市当成他刘海平的自留地了?”
    刘小二是刘海平在省委大院发小圈子里的绰號。
    那是他还没爬上处长位子时的旧黄历。
    “行,看我怎么收拾他去,这事你別管了。”
    李娟掛断电话,踩著细高跟,雷厉风行地走向电梯。
    办公室重归安静。
    朱天和端起已经放凉的茶水喝了一大口,润了润乾涩的嗓子。
    他深知儿子为了这次省考下了多大功夫。
    那篇被省里当作范文的申论就是证明。
    年轻人血气方刚,被人用这种下作手段抢了前途,发飆掀桌子都是常態。
    他在脑子里飞速打好几套安抚的腹稿。
    拨通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朱天和把面试被做手脚的情况,以及李娟回省城搬救兵的对策讲了一遍。
    他等著迎接儿子的怒火。
    听筒里,只有轻微的纸张翻动声。
    “父亲。”
    “刘家会给我补偿的。”
    “大概率是把我调剂到一个別的位置上。”
    “反正,位置不会太差。”
    朱天和准备好的安抚之词全被堵在嗓子里。
    “你怎么这么认为?”
    “筹码从来不是单向消耗。”
    “得罪咱们,对刘家没有任何好处。”
    “別忘了,父亲,您还在位,而且即將出任市委副书记。”
    “刘海平的女儿挤进了市委办,以后就是您手底下的兵,不是吗?”
    朱天和脑子快速转动,捕捉著话里的逻辑。
    “您要是想给她穿个小鞋,太简单了。”
    “不用您亲自出面落人口实。”
    “找个机会,给负责保障您的市委副秘书长一个暗示就行。”
    “保证安排的明明白白。”
    “到时候给一个不痛不痒的教训,就能让她在市委办连一天都熬不下去。”
    现代官场里的这套隱性折磨,朱允熥早已看透。
    当年大明內阁整顿那些自视甚高、不听话的年轻翰林,用的也是这套借刀杀人、软刀子割肉的手段。
    让你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年底考核却连个及格都拿不到。
    最后只能自己灰溜溜地请求外调。
    朱天和长嘆一声。
    自己这几十年的官场饭,眼光竟然不如一个二十四岁的孩子看得透彻。
    “你母亲已经去省城了。”
    “你明天晚上回来一趟,咱们一家人吃个饭,把接下来的路再合计合计。”
    掛断电话。
    东湖湾公寓的客厅里安静下来。
    苏清寒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温热的黑咖啡。
    刚才的通话开了免提,她听得一字不落。
    “你真有把握,刘家会这么做?”
    苏清寒放下咖啡杯,瓷器与玻璃茶几碰撞出清脆的回音。
    “只要他们不是傻子。”
    “我有八成的把握。”
    他转过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
    “刘家这次出手,並不是真的针对我,或者针对朱家。”
    “他们是在向省里那些观望的人展示肌肉。”
    苏清寒侧耳倾听。
    这是人大课堂上学不到的实战拆解。
    这是真正带著血腥味的权力运行规则。
    “刘家老爷子退下来好几年了,人走茶凉是体制內的铁律。”
    “第二代在省里没能挑起大梁,处於青黄不接的阶段。”
    “刘海平急需向外界展示刘家的余威还在,他的手腕还能通天。”
    “所以,这个笔试第二逆袭第一的戏码,他必须演。”
    “这是做给其他人看的,证明刘家的门第依然坚挺。”
    “面子工程做完了,威风耍够了。”
    “接下来就是里子的交易。”
    “把一个即將上任市委副书记的家庭往死里得罪,那是毫无智慧的莽夫行为。”
    “为了平息朱家的怒火,刘海平一定会动用他手里的资源,在市里或者省里,给我安排一个足够有分量的岗位作为补偿。”
    “这就叫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大家各取所需,面子上都过得去。”
    苏清寒將这番话在脑子里反覆推演了两遍。
    权力的傲慢与妥协,被他抽丝剥茧地摊开。
    这种举重若轻的洞察力,让她对眼前这个男人產生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原本以为是被逼入绝境的死局,在他的眼里,却只是一场筹码互换的游戏。
    “你有把握就好。”
    她收回目光,低头整理桌上的《政府会计准则与实务》。
    夜色渐深。
    东湖湾的室外气温降了下去,公寓里的地暖烘托出適宜的温度。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半小时后,水声停歇。
    磨砂玻璃门被推开,带出一阵湿润的水汽。
    苏清寒洗完澡,用干毛巾隨意擦拭著半乾的长发。
    她没有穿平时那套厚重的米色居家服。
    而是换上了一身真丝质地的浅香檳色吊带睡衣。
    布料顺滑地贴合著身体的曲线。
    白皙的皮肤在暖色调的壁灯下,泛著莹润的光泽。
    走出浴室。
    走廊左边是她的次臥,右边是朱允熥的主臥。
    她站在走廊中间,脚步停顿。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从酒店房间里那次足以毁掉她人生的局,到他单枪匹马去苏家求亲破局。
    再到今天面对省里高层打压时的从容不迫。
    苏清寒骨子里,是个极度理智的人。
    她慕强。
    这种慕强不是崇拜財富或者单纯的职位高低。
    而是对那种能够掌控全局、在绝境中翻云覆雨的手腕的臣服。
    这几天同处一个屋檐下。
    这个曾经声名狼藉的二世祖,展现出的渊渟岳峙,一点点敲碎了她以往建立的认知壁垒。
    她没有走向自己的次臥。
    脚尖微转,向右走去。
    主臥的门没有反锁,留著一条窄缝。
    里面透出微弱的阅读灯光。
    苏清寒伸出手,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轻轻一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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