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苏长明的提议,朱文浩的反应

    苏清寒进入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办公室里,浓郁的菸草味混合著陈年宣纸的气息,凝成一股权力的味道。
    苏长明坐在巨大的大班椅后,正埋头签署文件,仿佛一尊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石像。
    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声音。
    苏清寒站定在办公桌前,脊背挺得笔直。
    一秒。
    十秒。
    一分钟。
    苏长明终於签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文件夹。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樑,这才抬眼看向自己的女儿,像刚刚发现她的存在。
    “来了。”
    他指了指侧面会客区的真皮沙发。
    “坐。”
    苏清寒没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看著这个男人两鬢新添的白髮,和那双被权力浸透到看不见底的眼睛。
    郑建国的尸骨未寒。
    这个幕后执棋者,却能如此安然地坐在这里,批阅著关乎临江民生的公文。
    何其讽刺。
    “苏市长,財政局国库科苏清寒,向您报到。”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苏长明站起身,踱步过来。
    在沙发上坐下,抬头仰视著依旧站立的女儿。
    “怎么,才离家一个多月,连声『爸』都不会叫了?”
    在经歷了那场卑劣的算计,在被当作晋升的耗材推出去之后,这个字,听起来比世上最恶毒的咒骂还要刺耳。
    “办公室里,只有上下级。”
    “坐吧。”
    苏长明竟没生气,反而从兜里摸出一根软中华,点燃。
    烟雾繚绕,模糊了他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在外面受了委屈,性子烈点,我理解。但在体制里,这张脸太冷,路走不远。”
    苏清寒终於坐下了。
    不是因为那可笑的血缘,而是她清楚,站著,意味著情绪化的对抗,是弱者的姿態。
    坐下,平视,才代表著谈判的开始。
    她选择了离他最远的那个单人沙发,一个充满戒备的距离。
    门被叩响。
    李长庚端著那个惹眼的白瓷杯进来,恭敬地放在苏清寒面前。
    他又提起暖瓶,为苏长明续水,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个幽灵。
    李长庚退出去时,门被轻轻带上。
    “找我什么事?”苏清寒率先打破沉默。
    苏长明弹了弹菸灰,目光落在她面前那杯升腾著热气的龙井上。
    “跟朱文浩,处得怎么样?”
    他问得云淡风轻。
    “还行。”
    苏清寒端起茶杯,让热气模糊自己的表情。
    “他变了很多,不再是以前那个废物。现在的他,我看不透。”
    “看不透就对了!”
    苏长明將半截烟狠狠摁进菸灰缸,发出一声闷响。
    “朱天和这条老泥鰍,生了个真龙种!那小子进组织部才多久?就把郑建国这颗钉子给我拔了!你们既然住到了一起,外面风言风语,总得有个说法。”
    “这个周末,你让他来家里。”
    苏长明一字一顿,语气不容置疑。
    “你也回来。一家人,把婚事定下来。”
    苏清寒握紧了温热的杯壁。
    “现在临江风声这么紧,巡视组还没走,谈婚事,不合適吧?”
    “清寒。”
    苏长明看著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近乎真诚的光。
    “我知道你恨我。但你是我苏长明的女儿,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朱天和即將执掌人事,我坐稳了市长。只要你们结婚,朱苏联手,就是铁板一块!”
    “在临江,就再没人能动我们!”
    这哪里是谈婚事。
    这是在缔结城下之盟。
    苏清寒的心,沉了下去。她明白,自己和朱允熥,就是被摆上天平的两颗最重要的砝码。
    她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
    夜晚,东湖湾公寓。
    朱允熥坐在书桌前,正翻看一本厚黑学。
    门锁轻响。
    苏清寒走了进来,將手包甩在沙发上,径直走到他身后。
    “苏长明找我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朱允熥的目光没有离开书页。
    “条件。”
    “周末,带你回家吃饭。”
    苏清寒深吸一口气。
    “定婚事。”
    朱允熥翻书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被檯灯照亮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眼神幽深如古井。
    “缓兵之计。”
    “郑建国的死,把省委巡视组引到了他身上。我父亲又拿稳了人事权。他怕了。”
    “所以,他要用『联姻』这张牌,把朱家绑上他的战车。只要婚事一定,我父亲就是他苏长明的亲家。官场之上,亲家互斗,那是政治自杀。他这步棋,走得不坏。”
    苏清寒咬著唇,走到他身旁。
    “这的確是一招攻心阳谋。他在向你父亲示弱,也是在逼你就范。”
    “不。”
    朱允熥转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带著一丝帝王般的审视。
    “他不是在逼我,他是在求我。”
    朱允熥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
    “这也是我们结婚的最好时机。过了这个村,等他缓过这口气,他正厅级市长的架子一旦端稳,再想让他点头,就没那么容易了。”
    “那你……到底怎么想?”
    苏清寒终於问出了那个让她辗转反侧的问题。
    “朱文浩,你究竟是想娶我这个人,还是娶我背后『苏市长女儿』这个身份?”
    朱允熥没有回答。
    他脑海中闪过的,是紫禁城那冰冷的六十年。
    婚姻,於帝王而言,是平衡朝野的工具,是安抚功臣的筹码,是繁衍血脉的责任。
    唯独,与情爱无关。
    但此刻,看著眼前这个清冷、倔强,却又主动投入他怀抱的女人,他那颗被帝王之术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敲开了一道缝。
    “这件事,现在谈,太早。”
    他重新坐回桌前,翻开了另一份文件,將那道缝隙再次封死。
    苏清寒看著他决绝的背影,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这个男人,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我听你的。”
    她自嘲一笑,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那一晚,主臥的灯亮了许久。
    苏清寒躺在床上,睁著眼,听著隔壁偶尔传来的翻书声,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
    餐桌上,两人沉默地吃著早餐。
    谁也没再提周末那场鸿门宴。
    苏清寒將一碟醋推到他面前。
    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手背。
    不像往常那般僵硬,朱允熥竟反手,將她的手轻轻握在了掌心。
    不容挣脱。
    苏清寒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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