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年

小说:道道道之讳道者 作者:佚名
    十年光阴,一闪即逝。
    归云镇,坐落於大玄王朝南境,背靠云雾繚绕的苍茫山,是个不算富庶却足够安寧的镇子。
    镇东头有座不起眼的小院,门楣上掛著一块朴素的木匾,上书济安堂三个字。
    笔力平和,不见锋芒。
    这便是林江的家,也是他的医馆。
    十年前,林江一身破烂道袍,带著个古怪沉默,终日罩著宽大帽兜的孩子,如同两颗被风雨吹落的种子,飘到了归云镇。
    那时的林江,眼神深处还藏著穿越之初的惊悸与疏离,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温和良善,却做不得假。
    他懂些医术,认得草药,会些粗浅功夫,更难得的是有副热心肠。
    谁家屋顶漏了,他扛著梯子就去帮忙修补。
    哪户劳力不足,他捲起袖子下田割麦也毫不含糊。
    镇上的孩童顽皮,他不仅不恼,有时还会用草叶编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哄得孩子们眉开眼笑。
    有老人病重,他守在榻前,煎药餵水,有时人家实在拿不出诊金,他摆摆手,一句“邻里乡亲,不说这个”便揭过。
    久而久之,“林先生”成了“林大哥”,又成了眾望所归的“林村长”。
    镇上人尊敬他,不光因他本事多,心肠好,更因他身上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仿佛有林江在,这靠山的小镇便多了份底气,连山里的野畜似乎都少来侵扰些。
    如今的林江,已经三十有七,下頜蓄起了打理得宜的短须,面容依旧清瘦,但线条比年轻时柔和了许多,眉宇间是经年沉淀的宽厚从容。
    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晒著济安堂前晾晒的药材。
    林江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拿著一块软布,细细擦拭著一柄铜钱剑,正是当年一起穿越过来的,可惜,他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八卦镜。
    铜钱剑剑身古朴,红线依旧鲜亮,林江动作很慢,擦拭的不是器物,而是一段无法言说的过去。
    院子一旁屋檐下的阴影里,林正戴著一顶宽檐帽,大热天也未曾摘下,这古怪习惯镇民早已见怪不怪。
    更怪的事情是,林正这么多年都没有变化,没有长大,还是和十年前一样,甚至不会说话,只会嘰嘰嘰嘰的叫。
    对於林正的异状,林江的解释是“天生恶疾,药石罔效,怕是……熬不了太久”。
    这解释反而激起了村民们朴素的善意与同情。
    林正每安然度过一年,镇上便有人感慨:老天有眼,这孩子命硬,是林村长心善感动了上天。
    这份误解,倒成了林正最好的保护色。
    林正手里拿著细竹篾编织的蚱蜢,抖动手指,大眼睛好奇的看著蚂蚱抖动的翅膀。
    “叔叔!叔叔!不好啦!”
    一个扎著羊角辫,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衝进院子,脸蛋跑得通红,正是邻居家刘鑫家的闺女小丫。
    “慢点跑,別摔倒了。”
    林江起身,扶住小丫。
    “怎么了,慢点说。”
    小丫一把抓住林江的衣袖,急得语无伦次。
    “珍婶要生弟弟了!產婆,產婆让我快来叫您,说好像不对劲!”
    林江手里的动作一顿,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哭笑不得。
    “阿珍生孩子,叫我做什么?这个我真的不会啊!”
    接生,这完全超出了林江医术的范围,更別提男女有別,在这乡间更是大忌讳。
    “哎呀,不管嘛!產婆说一定要叫您去!”
    小丫哪管这些,使出吃奶的劲儿拖著林江就往外拽。
    “快走吧,村长叔叔!”
    林江被拉得一个趔趄,只得放下铜钱剑,无奈地嘆了口气,看向屋檐下的林正。
    “阿正,你看好家,我出去一趟。”
    “嘰嘰嘰嘰。”
    林正想跟著,不自觉迈出一步,被阳光照射到,一下又退了回去。
    “嘰嘰嘰嘰。”
    林正不断比划,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
    “呼。”
    林江无语,拉开小丫的手。
    “你等我一下,我去拿点药材。”
    “嗯嗯嗯,村长叔叔,你可要快点。”
    “知道啦。”
    林江走进房间,林正跟著跳了进去。
    一分钟后,林江走了出来。
    “走吧。”
    “正哥哥呢?”
    “睡著了。”
    “啊。”
    “啊什么啊,还不快走。”
    “林正哥哥,我一会儿来找你玩蚱蜢!”
    小丫匆匆忙忙还不忘交代一句,又拖著林江风风火火跑了。
    房屋內,林正躺在床下的棺材里,额头贴著一张符籙。
    刘家院里已经聚了不少闻讯赶来的妇人和邻居,个个面色焦急。
    產房里传出阿珍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时高时低,听得人心头髮紧。
    產婆满头大汗地探出头,看到林江,如同见了救星。
    “村长,您可来了!胎位好像不太正,阿珍她力气快耗尽了,再不出来,大人小孩就都完了啊,这可怎么是好!”
    刘家汉子阿强,一个平日里老实巴交的铁匠,此刻急得眼眶通红,魁梧的身躯微微发著抖。
    一见林江,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村长!求求您,救救阿珍吧!孩子......孩子我们可以不要,求您保住阿珍的命!”
    阿强绝望的恳求道。
    周围人也纷纷附和,眼巴巴地望著林江,在他们朴素的认识里,这位似乎无所不能的村长,定有办法。
    林江连忙去扶阿强。
    “阿强,快起来!这接生的事,我一个大男人实在不便,也不懂啊!我们还是快想想別的法子,或者去请更远的......”
    话音未落,產房里突然传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血!不好了,见大红了!”
    “阿珍!”
    阿强如遭雷击,脸色煞白的瘫坐在地。
    这一瞬间,林江所有的推脱和顾虑都被这声惊呼碾碎了。
    人命关天,容不得他犹豫了。
    “在门口守著,我进去看看。”
    林江深吸一口气,推开產房的门。
    產床上,阿珍面色惨白如纸,汗水浸透了头髮,身下的被褥已被鲜血染红大片,气息微弱,眼神开始涣散。
    纯粹的医学手段,此刻已然来不及。
    “阿珍没力气了,这样下去都要死......”
    林江闭上眼,復又睁开,从怀中拿出一颗丹药。
    “你继续接生,其它的交给我。”
    林江將丹药塞入阿珍嘴中,同时,右手並指,隔空虚点阿珍几处大穴,精纯真气如涓涓细流,顺著指尖悄然渡入阿珍体內。
    真气,这是林江在这异世安身立命的最大依仗,也是老道士在蓝星遗憾终生的“气”!
    蓝星无法施展的符籙道术,在此界有了根基。
    然而,这个世界同样危机四伏,妖鬼横行。
    最主要的是,这个世界,没有道家!
    所以,在没有足够实力之前,林江只能藏拙,镇上的人也普遍认为,林江就是一个心地善良,会点练家子的江湖中人。
    有时候村民们在一起閒聊,会各种猜测。
    有人觉得林江原来肯定是个江湖豪客,厌倦了江湖的廝杀所以才会到这边隱居。
    也有人认为,林江可能是庙堂中人......
    对於这些,林江从未做出解释,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他並不打算走出去。
    隨著真气进入阿珍身体,阿珍瞬间有了力气,那原本失控的血流缓缓减缓,那缕真气在林江的控制下引导著胎儿最后调整了姿態。
    “哇!”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响彻產房,穿透门板,落在院中所有提心弔胆的人耳中。
    “出来了!出来了!是个大胖小子!”
    產婆第一个衝进来,惊喜地喊道。
    “阿珍怎么样?我老婆怎么样?”
    “活了!都活了!”
    產婆大声说道。
    林江面带微笑地走出產房时,院中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林村长,神医啊!”
    “真是活神仙手段!”
    阿强冲了进去,看著虚弱的妻子,还有那嘹亮哭泣的儿子,铁打的汉子泪流满面,跑出来就又要跪下,被林江死死托住。
    “阿强,使不得,母子平安就好。”
    林江拍了拍他的肩膀。
    几个正怀著身孕的妇人更是眼睛发亮,挤上前来,七嘴八舌。
    “村长,再过三个月我家这个也要生了,您到时候可一定得来坐镇啊!”
    “还有我家,估摸著也就这半年了!”
    “有林村长在,咱们心里可就踏实了!”
    林江额角悄然滑下几道看不见的黑线,心里苦笑,这下可真成了专职接生村长了?
    阿强硬是塞了好几个铜幣到林江手里,林江推辞不过,取了一枚,顺手从院中桌上拿了几枚刘家准备给帮忙邻居的红鸡蛋和一块飴糖。
    “这个我拿回去给林正和小丫甜甜嘴,钱你留著给阿珍多买些滋补的。”
    林江揣著鸡蛋和糖,在眾人簇拥和感激的目光中,慢慢走回济安堂。
    夕阳西下,林江回到济安堂,院中已是一片静謐的暖金色,走入內室,掀开床板,露出下方那口寻常杉木棺材。
    棺材里,林正静静躺著。
    林江轻轻揭下符籙,林正那双大眼睛便倏地睁开了,直勾勾地看著林江。
    紧接著,林正小嘴一瘪。
    “嘰嘰嘰!嘰嘰嘰嘰!”
    一连串急促又带著控诉的气音响起,林正小胳膊比划著名揭符贴符的动作,大眼睛里盛满了委屈,活脱脱一个被家长无故“关禁闭”后闹脾气的小孩。
    林江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揉了揉他冰凉的发顶。
    “好了好了,知道你不喜欢这个,我是为你好。晚上月亮出来,我带你去后山溪边玩,看萤火虫,抓小鱼,好不好?”
    “嘰?”
    林正耳朵动了动,眼中的委屈迅速消散,“嗖”地一下从棺材里坐起,又轻巧地跳出来,像只欢快的小兽般扑到林江腿边,小脑袋在他身上亲昵地蹭来蹭去。
    林江看著林正的小脑袋,心中那股混杂著温暖与困惑的复杂情绪再次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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