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李大人,倒是真有风骨。怪不得我说大玄没好官时,你哥哥会生气。”
“是啊。”
孙悦擦了擦眼角,又露出笑容。
“所以林姐姐放心吧,坏人肯定逃不了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若真是张晓做的,会付出代价的。”
林晓蝶却摇摇头,目光望向窗外的风景。
“可是,迟到的正义还是正义吗?”
孙悦愣了一下。
“怎么了?”林晓蝶问道。
“林姐姐方才说的话,先生也说过。”孙悦喃喃道。
“先生?”
“嗯,林先生,我哥哥的师父,是一个很……特別的人。”
孙悦说著,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林江。
林晓蝶来了兴趣,开口问道:“哦?孙公子的师父,肯定很厉害吧。”
“嗯嗯,很厉害!”
孙悦眼睛亮了起来。
“林先生啊,可厉害了,学富五车,光明磊落......”
孙悦把能想到的形容词都用上了,若是林江在这里,估计都能听得脸红。
“不过先生最让我佩服的,是那种……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无论遇到什么事,他好像总是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安心。
我总觉得只要有林先生在身旁,天塌了都没事.....”
林晓蝶哑然失笑。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人?
想来是小姑娘对长辈的崇拜,不免夸大其词了。
“是真的,你怎么不信呢。”
孙悦看林晓蝶不信,有些急了。
“那我信了,你这位先生还说过什么呢?”
孙悦思索了一下,开口说道:“先生经常教导我们,他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前程曲折,莫怨苍生。这世间的美好,总会以另外一种形式降临在你身上。』”
林晓蝶听完,轻轻摇头。
这是典型的儒家“以德报怨”思想,她並不赞同。
在北朔,遵行的是丛林法则。
北朔和妖族的战爭从未停止过,要活下来,就必须適应。
物竞天择,適者生存!
这是北朔的立国之本。
林晓蝶成长的北朔宫廷里,林缺教导的完全是另一套道理。
一个国家的底气,来自实力,来自手中的武器。
这世间从没有唾面自乾的圣人,只有以牙还牙的强者。
以德报怨,被人打了左脸,还要笑著把右脸凑上去,这是何等可笑。
我北朔之人,若是別人打你左脸,你就该把他双手剁了,这样才不会再有人敢打你右脸。
“以德报怨?那是弱者的自我安慰,是败者的无奈託辞。真正的王者,应当有仇必报,有恩必偿。恩仇分明,才是立身之道。”
这话林晓蝶说得很轻,但字字鏗鏘,带著北地特有的凛冽与决绝。
孙悦听得有些愣神,她从未听过这样的道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孙悦便告辞回去补觉了。
傍晚,孙悦走出房门,敲了敲孙炎的房门。
“哥,吃饭啦!”
孙炎走出房门:“走吧,誒,你干什么......“
孙悦不顾孙炎阻止,敲响了林晓蝶的房门。
”等等林姐姐啊。“
“早上...”
“哎呀,林姐姐都不在意,你一个大男人在这里装什么受气包啊。”孙悦撇撇嘴。
“我哪有……”
吱呀。
林晓蝶从房中走出,孙炎立刻闭嘴。
“孙公子,早上的话,是我说得有些过了。”
孙炎没想到林晓蝶会道歉,怔了一瞬,连忙道:“不不不,我回到屋中也想了一下。师父和我说过,不要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衡量別人。
我想了想,你是受害者,你有情绪是正常的,是我考虑不周。”
“哎呀,不提这个了好不好?”
孙悦笑著打断两人,开口说道:“我们快去吃饭,吃完饭去逛街!听说今晚江边有灯会呢!”
孙悦一手拉著林晓蝶,一手推著孙炎,三人下了楼。
接下来的几日,几人在江陵城游玩。
望江楼的事,县衙的事,让不少人认得了他们。
主要是林晓蝶那匹玉龙驹太过神骏,很难不引人注目。
这一日,三人沿著运河散步。
初夏的微风带著水汽,吹拂在脸上格外舒適。
孙炎正听孙悦讲著江南的传说,目光无意间扫过河面,忽然定住了。
运河中,一艘精致的画舫缓缓驶过,舫边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文?”
孙炎心中一惊。
去年孙家离开玄都,在金陵城安居,后面孙炎步入江湖,认识了两位好友,李文,张大力。
只是后来因为血参的事情,闹得有些不愉快。
后面孙家搬迁到归云镇,孙炎也没有再出来过。
时隔半年多,这是孙炎第一次见到李文。
孙炎正要开口呼喊,却见舫窗边的李文也看到了他,竟是脸色一变,迅速摇了摇头,然后转身消失在窗后。
孙炎愣住了。
李文为何假装不认识?
孙炎心中疑虑重重,接下来的游玩都心不在焉,草草逛了一会儿,便推说累了要回客栈。
“哥,你怎么了?”孙悦看出他的异样。
“没事,可能有些中暑。”
孙炎勉强笑了笑。
回到客栈后,孙炎坐在窗前,望著运河方向,眉头紧锁。
李文那惊慌的神色,刻意的躲避,绝不仅仅是不想相认那么简单,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镇妖司內,郑斌处理完日常公务,伸了个懒腰走出房门。
江南的午后阳光正好,他准备去城里逛逛,顺便喝两杯。
刚走出大门,几个街头玩耍的小孩忽然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仰著头,递过来一个粗布包裹。
“给糖!”
郑斌笑了,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丟过去。
“自己去买。”
孩子们欢呼著跑开了。
郑斌摇摇头,以为是小孩子的恶作剧,正要隨手把包裹扔掉,却觉得手感不对。
拆开包裹一看,里面是一块腰牌,还有一张折起的草纸。
“嗯?这傢伙什么情况?”
郑斌展开草纸,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跡。
“子时,城北,黄灯笼,易容前来。”
没有落款,但腰牌已说明一切。
郑斌左右看了看,街市如常,没有任何可疑跡象,將腰牌和纸条收起,心中疑惑更甚。
“妈的,这孙子不会是想找人埋伏我吧,他没这么笨吧。”
是夜,子时。
郑斌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脸上简单易容,贴了假鬍子,从镇妖司后门悄然离开。
江陵城有宵禁,但对郑斌来说形同虚设。
巡逻路线是他定的,轻鬆避开几队巡夜士卒,很快来到城北。
这一带多是商贾宅院,夜深人静,只有偶尔的犬吠。
走了约莫一刻钟,郑斌终於看见一栋宅子门口掛著一盏昏黄的灯笼。
宅子不大,门扉虚掩。
郑斌侧身闪入,反手將门关上。
院內无人,但正屋亮著灯。
郑斌走到门前,直接推门而入。
屋內陈设简单,一张方桌,两把椅子。
桌边坐著一名鬚髮花白的老者,正低头喝茶。
郑斌將腰牌丟在桌上:“张大县令,约我来干嘛?玩角色扮演?我可没这个爱好。”
老者抬起头,慢慢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张正那张严肃的脸。
“黑风寨。”
张正吐出三个字。
郑斌眼神一凝,身上的懒散瞬间消失。
“什么意思?你有黑风寨的消息?”
这些年,论功劳郑斌和张正早就可以升迁了,就是江南这边出了一个黑风寨的事情,將两人按在了现在的位置上。
郑斌在一流高手已经数年,可惜没有镇魔九章后面的功法,难以突破。
对於这个黑风寨,他是恨之入骨啊!
“没有。”
张正摇头。
“不是……没有你提个毛线,你到底啥意思?想报那天我骂你的仇?不是我看不起你,就你这样,来十个我都让你一只手。”
张正没有发怒,只是从袖中取出几份案卷,推到他面前。
郑斌疑惑地拿起,借著灯光翻阅起来。
这些都是近年江陵城及周边女子失踪案的卷宗,记录得很详细。
但郑斌很快发现,其中不少案件都有个共同点。
家中有女眷失踪后,其余亲属会在不久后举家搬迁,然后……再无音讯。
再然后,就是黑风寨站出来,表示这是他们做的。
“看出来了?”张正沉声道。
郑斌放下案卷,並未说话。
张正打破沉默,开口问道:“你是在怀疑我和黑风寨有关係吧?”
郑斌沉默,意思不言而喻。
“我也在怀疑你。”
张正开口说道。
“你放屁......”
郑斌直接开口骂。
张正抬手,打断郑斌说话:“不过现在我不怀疑了,所以才会邀你过来。”
“哦,为啥?”
“就凭你在县衙门口骂我的话。”
“哎哟。”
郑斌笑了起来,指著张正说道:“你们文官是不是都这么贱啊,我骂你你还信我。”
“郑大人!”
张正敲了敲桌子,开口说道:“你嘴巴放乾净一点。”
“行行行,你接著说。”
张正继续说道:“我暗中查访过,这些家属不是自愿搬走的,所谓的搬迁,其实是被胁迫或者利诱。有人以失踪者为要挟,逼他们离开江陵,然后黑风寨在外面出手。
所以......”
郑斌接过话来,开口说道:“所以,要挟之人,必然是城中之人,而且地位还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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