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
张沉声音严厉,大声呵斥:“殿下此刻乃监国之身,代行天子权柄!岂能轻易离京?
若殿下在外有丝毫闪失,这大玄江山谁来执掌?
每日各地奏章如山,谁来批阅?
重大决策,谁来定夺?
边境军情、妖魔异动、天灾人祸——这些事,能等殿下游山玩水回来再处理吗?”
张沉越说越气愤,直接站起身,看著魏延顺一字一顿说道:“殿下,您肩上的不是儿戏,而是天下!”
最后两个字,是吼出来的,回音在殿內迴荡。
魏延顺被说得脸色发白,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可以。”
两个字,平淡却坚定。
张沉愕然转头,看向古自在。
古自在慢慢饮尽杯中酒,放下杯子,才缓缓道:“延顺难得有这份上进心,这是好事。
张相说得没错,不做就不会错,可若永远不做,朝臣如何看待他?
二皇子、三皇子那边,又会如何议论?
他將来是要继承大统的,总该有些拿得出手的政绩。”
“古指挥使!”
张沉声音提高,开口说道:“殿下安危重於泰山!若离京期间宫中生变,若路上遭遇不测,这责任谁来担?”
“我担。”
古自在看向张沉,目光平静说道:“镇妖司会安排高手隨行,至於朝政……张相执政多年,离了殿下,莫非就运转不灵了?
每日紧要奏报,快马送至行在,殿下批阅后再发回,耽误不了什么。”
“你这是纵容,殿下年轻,不知轻重,你也不懂吗?
微服私访,说得轻巧!
路上盗匪、妖魔、心怀叵测之徒,防不胜防!
更別说那些地方官吏若知道殿下身份,阿諛奉承,欺上瞒下......岂不是带坏殿下!”
张沉越说越激动,直接看向魏延顺。
“殿下,这世上,想坐您这个位置的人,可不止一个,你若是出事,什么都是镜花水月!”
魏延顺被说得脸色惨白,酒醒了大半。
古自在却依然平静。
“正因如此,才更该去。总在羽翼下护著,永远长不大。张相,你希望將来的大玄皇帝,是个连京城都不敢出的懦夫吗?”
“你——!”
张沉气得鬍鬚颤抖,猛地將酒杯摔在地上!
“啪!”
瓷片四溅。
“好!好!好!”
张沉指著古自在,怒极反笑。
“古指挥使一意孤行,老夫无话可说!殿下是魏家人,你古自在也算半个魏家人!你们一家人的事,老夫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管!”
张沉说完,拂袖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张叔!张叔!”
魏延顺慌忙起身追了过去,边追边喊:“我不去了!我不去了!您別生气!”
“回来。”
古自在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魏延顺脚步顿住,回头看看古自在,又看看张沉远去的背影,进退两难。
“坐下。”古自在道。
魏延顺慢慢坐回位子,脸色惶然。
“舅舅,要不……算了吧。右相说得对,是我太任性了……”
“大男人,犹犹豫豫,成何体统。”
古自在给自己倒了杯酒,缓缓说道:“想做什么,去做便是。做错了,想办法补救,惹了祸,想办法摆平。你还年轻,有犯错的资格,这一次我帮你担著。”
“这次之后,你要记住:帝王之路,每一步都关乎万千性命。你可以错,但错了,要有承担的觉悟。”
魏延顺怔怔听著,重重点头。
“右相那边……”
“我去说。”
古自在说完,隨口问道:“想好去哪里微服私访了吗?”
“江南。”
魏延顺脱口而出:“听说那里繁华,文风鼎盛,我想……去看看。”
“嗯。”
古自在点头,开口说道:“镇妖司有些积压的案卷,涉及江南吏治。
我会安排一下,你去了,走走过场,查一查。
到时候把案卷带回来,该抓的抓,该赏的赏——这些功劳,本就是给你准备的。”
魏延顺眼睛一亮,连忙起身,深深一揖。
“谢舅舅!”
古自在摆摆手,起身离去。
待古自在走远,魏延顺才长舒一口气,脸上渐渐泛起兴奋的红光,转身一把抱住小桃红,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可以出去了!哈哈哈!朕可以出去了!”
小桃红娇笑著推了魏延顺一下,轻声说道:“陛下,您可不能拋下臣妾。这主意还是臣妾给您出的呢,您得带上臣妾!”
“带!当然带!朕要让你看看,朕不是只会坐在宫里的废物!”魏延成意气风发的说道。
小桃红依偎在他怀中,脸上笑意盈盈,眼中深处掠过一丝得逞之色。
右相府,书房。
张沉坐在茶桌前,正在饮茶,对面放著一个空杯子。
半刻钟不到,书房门被推开了。
古自在走了进来,在张沉对面坐下。
张沉拿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刚温的茶,请。”
古自在將茶水推到一边,开口说道:“拿酒来。”
张沉站起身,从一边的柜子上拿过来一壶酒,重新给古自在倒上。
“指挥使刚才是什么意思?”
能成为一朝宰相,张沉的智慧不用多说,先前古自在开口同意魏延顺微服私访,他很愤怒。
但是在他说明缘由后,古自在依然同意,这就有问题了。
於是,张沉將计就计,陪著古自在演了下去。
古自在拿出几份案卷,丟到了桌上。
张沉拿起,仔细看了起来。
翻开第一页,张沉面色大变,然后快速拿起所有案卷翻了起来。
等看完所有案卷,张沉依然觉得不可置信,拿起桌边的手绢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再次重新看了一遍。
“这,是,真的?”
张沉觉得自己喉咙有些乾涩。
镇妖司,这把大玄最锋利的刀,竟然锈蚀至此!
古自在点点,开口说道:“別说你不敢相信,我自己都不敢相信,镇妖司所有分部竟然都有人被对方控制。这个数字,只是被控制的人,剩余的人之中,有多少暗子还不知道。”
张沉跌坐在凳子上,抓起旁边的酒壶倒了一杯酒饮下。
“这怎么可能呢?对面到底是什么势力,他们怎么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张沉只觉得口乾舌燥,这写案卷上面的调查结果,除了古自在,换成任何一个人拿过来他都不会信。
“背后之人,和给陛下下毒的肯定是一伙人。”古自在开口说道。
“我明白了!”
张沉眼中精光一闪,开口说道:“殿下身边那个妃子……有问题?”
“不確定。”
古自在摇头,开口说道:“刚才我已经查过了,她家世清白。但是偏偏在陛下闭关,延顺监国这个节骨眼上,怂恿他离京。”
“你是说……”
“调查结果你看过了。幕后之人能渗透镇妖司到如此地步,在宫中安插几个棋子,很奇怪吗?”
张沉倒吸一口凉气,开口说道:“所以你想將计就计?以殿下为饵,钓出幕后之人?”
“不错。”
古自在眼中寒光一闪,开口说道:“延顺离京,微服私访,若是这妃子是那边的人,那么……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绝对不会错过。”
“这太冒险了!延顺若出事,你我如何向陛下交代?”
古自在沉默片刻,才道:“张相,镇妖司糜烂至此,你以为……天下还太平吗?”
张沉哑然。
“对方渗透镇妖司,腐蚀朝堂,下一步是什么?顛覆皇权?改朝换代?我们必须知道敌人是谁,想做什么。延顺……他是皇子,既然想坐那个位置,有些风险,就必须承担。”
“若真出了事,所有责任,我古自在一人承担。但若因为怕他出事,就放任那些隱藏在暗处的东西继续啃食大玄根基……我心难安。”
张沉久久不语。
这位执掌朝政二十年的右相,此刻仿佛苍老了十岁,他从未想过,蒸蒸日上的大玄之下,竟然隱藏著如此凶险!
“指挥使,我不是怕担责任……延顺那孩子毕竟,是我看著长大的。”
“所以更要让他去,玉不琢,不成器。若当真是死了,只能证明他和这个位置没有缘分!”
张沉闭目良久,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復清明。
“你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第一,朝政稳住,让延顺离京后,大玄不乱。第二……请你师父出山。”
张沉浑身一震:“我师父?”
“对,大玄除了铁狂和我,莫言先生是唯一的圣级战力。这一次,我一定要查清楚幕后之人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
张沉苦笑道:“我已三年未见师父他老人家了。他云游四海,行踪不定,我也……”
“找。”
古自在打断张沉,开口说道:“动用一切力量找,这很可能是我们查清楚幕后的唯一机会,若是再次被对方逃了,后面再想查出幕后之人,便更难了!。”
莫言,是个传奇。
並非武者,不修术法,只读圣贤书,却在六十岁那年,一夜之间顿悟,踏入一个奇妙的境界。
后人称之为——儒圣。
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修行之路。
言出法隨,诗词化形。
一字可为刀剑,一句可镇山河。
整个天玄大陆,儒圣仅此一人。
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踏入这个境界的,就像没有人知道,为何读书读到最后,竟能拥有堪比武道巔峰的力量。
魏天成欲拜他为相,被莫言婉拒。
“朝堂是牢笼,我只想做天地间的读书人。”
后来耐不住魏天成再三恳求,莫言收了张沉为徒,教了六年,飘然而去。
“我试试,但师父他……未必肯插手皇室之事。”
“这不是皇室之事,是大玄存亡之事。若镇妖司彻底沦陷,妖魔將再无顾忌。到时候,生灵涂炭,百姓遭殃——这,是他想看到的吗?”
张沉点头说道:“我会尽力。”
古自在拱手,转身离去。
书房里,张沉铺开宣纸,磨墨提笔,写了十三封信。
每一封,都以特殊秘法封缄,然后唤来十三只信鸽。
信鸽展翅,飞向大玄十三道,每一个可能找到莫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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