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一棍。”
凌然低喝,木棍与十丈刀罡悍然相撞。
“轰!!!”
两者碰撞,巨响如万雷齐鸣,山崩地裂。
碰撞產生的衝击波呈环形猛烈扩散,所过之处,江水炸起十数丈高的巨浪,两岸峭壁剧烈震颤,无数碎石簌簌滚落,砸入河中,溅起漫天水花。
官船疯狂摇晃,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若非青卫们提前用浸油铁索將船身与河床暗桩固定,此刻早已倾覆!
刀罡与木棍在空中僵持一息,赤红光芒剧烈闪烁。
“咔嚓!”
刀罡轰然破碎,化作漫天红色光点,消散在暮色中。
“唔!”
青狐闷哼一声,倒退三步,脚下扁舟“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青狐强行提气,足尖在破碎船板上一点,身形如大鹏般向后飘退数丈,踩著一块浮木稳稳立於水上。
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著凌然,充满惊疑。
“乾坤棍凌然……没想到张正这区区江陵县令,竟能请动你这尊隱世多年的老牌超一流。”
凌然飘然落回船头,齐眉棍斜指水面,衣袂飘飘。
“既知老夫名號,还不摘下面具,露出真容?藏头露尾,非好汉所为。”
“呵……”
青狐忽然笑了,笑声中满是讥讽道:“既然凌大侠想看,那便让你看个清楚。”
青狐说著,抬手缓缓摘下面具。
一张四十岁左右的方脸出现在眾人眼前,浓眉,阔口,左颊一道狰狞刀疤从眼角斜划至嘴角,为他平添几分凶悍。
这张脸在江湖中不算出名,但凌然一见,瞳孔骤然收缩!
“张进?是你?”
凌然失声,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你怎么可能……”
二十年前,张进不过是漠北一个小门派沙河帮的外门弟子,天赋平平,三十岁才堪堪踏入二流境界,在江湖中籍籍无名。
后来沙河帮被仇家所灭,此人流落中原,曾慕名前往寒生门求师,却被凌然以根骨不佳,心性不定为由拒绝。
这才短短二十年。
一个人,怎么可能从二流武者,一跃成为超一流?
而且方才那一刀之威,真气雄浑,刀意凛然,绝非初入超一流的水准,至少是此境中期修为!
二十年,从二流到超一流中期?
这简直顛覆武道常理!
张进將面具隨手丟入水中,咧嘴一笑,脸上刀疤隨之扭曲,状如蜈蚣爬行。
“凌然,当年你拒我於门外,可曾想过今日?念在旧识,我给你个机会,加入黑风寨。以你的根基,若得『圣丹』之助,十年內说不定可以看到那条路!”
“圣丹?”
凌然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这些年,江湖中出现很多原本寂籍无名,一飞冲天的武者,这些武者全都是靠著一种丹药变强的。
“便是江湖传闻中那透支潜力,摧残神智的邪药?
张进,武道修行,讲究循序渐进,根基稳固。
靠外物强行拔高修为,不过是空中楼阁,终有一日会反噬自身,经脉尽断而亡!”
“冥顽不灵!”
张进脸色一沉,眼中凶光毕露:“那今日,新仇旧怨一併了结!此地便是你葬身之处!”
话音未落,张进脚在浮木上重重一踏!
“砰!”
浮木炸碎,张进身形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人在半空,刀已再起。
这一次刀势更加狂暴霸道,刀风过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尖啸。
“大言不惭!”
凌然冷喝,不退反进,迎身而上。
齐眉棍在凌然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如灵蛇吐信,迅疾点向张进周身大穴;时而如泰山压顶,以力破巧,硬撼刀罡。
张进刀背一挡,架开棍尖,顺势一个凶悍无比的横扫!
“横扫千军!”
凌然不闪不避,齐眉棍在手中一转,棍身泛起土黄色光芒,竟以棍对刀,硬碰硬格挡!
“鐺!”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两人身形同时一震。
凌然借力向后空翻,人在空中真气爆发,身形陡然拔高数丈,隨即头下脚上,双手握棍,如流星坠地般悍然砸下。
“泰山压顶!”
棍未至,磅礴罡风已將下方江水压出一个巨大凹坑!
张进脸色微变,不敢硬接,身形急退。
“鐺!鐺!鐺!鐺!”
棍刀交击之声密如暴雨,响彻峡谷!
两人从船头打到水面,踏浪而行,刀光棍影交织。
又从水面打到峭壁,身形在近乎垂直的石壁上如履平地,刀罡棍风所过之处,江水炸裂,石壁崩碎,乱石纷飞!
转眼三十余招过去。
张进越打越心惊,他本以为自己超一流中期的实力,足以压制甚至击败凌然。
可真正交手才发现,凌然的根基扎实得可怕!
每一棍都蕴含著数十年苦修的精纯內力,浑厚凝练,后劲无穷。
反观自己,真气虽然磅礴凶猛,运转间却总有滯涩虚浮之感,如无根之萍。
三十招后,优劣已分。
凌然一棍横扫,巧妙盪开大刀,紧接著棍头如毒龙出洞,迅如闪电,直点张进胸口膻中穴!
张进仓促间横刀格挡,却被棍上传来的一股诡异暗劲震得手臂发麻,气血翻腾,脚下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水面上踩出爆裂水花,才勉强稳住身形。
凌然收棍而立,目光如电,扫过张进微微颤抖的持刀右手,沉声道:“邪魔外道,靠著丹药堆积的境界,有用吗?
看似磅礴有余,实则精纯不足,根基虚浮。
你以为的进步神速,实则是自毁长城,断送了自己的武道前路!”
这番犹如师长训斥晚辈的话语,让张进脸色瞬间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羞怒交加。
张进咬著牙,死死盯著凌然,眼中闪过挣扎,最后尽数化为歇斯底里的疯狂。
“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就是你们这些自命清高的大侠,掌门!明明坐拥绝世秘籍,却敝帚自珍,不肯传授!
是你们断了我们这些无门无派、天赋寻常之人的武道之路!”
凌然面色平静:“我的武道,是自己一点一滴悟出来,练出来的。凭什么传给你?你一没超凡天赋,二无坚毅心性,三缺武者德行,有什么资格做我凌然的弟子?”
“哈哈哈哈!好!说得好!”
张进怒极狂笑,状若疯癲:“那今日,我就用你们看不起的『邪道』,送你上路!”
张进猛地从怀中掏出一颗通体血红的丹药,毫不犹豫塞入口中,囫圇吞下!
丹药入腹,张进浑身剧震!
“呃啊啊啊!!!”
悽厉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而出,张进全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道道青筋如蚯蚓般暴起蠕动,尤其是脸上,脖颈处,血色的诡异纹路从皮下浮现,纵横交错,形如蛛网一般。
更骇人的是,张进的双眼迅速充血,眼白变成骇人的暗红色,瞳孔却缩成针尖大小,口水混合著血沫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滴在衣襟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冒出淡淡白烟。
“入魔了?”
凌然大惊失色。
此刻的张进,哪里还有半分人样?
分明是一头髮狂的、只知毁灭的凶兽,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也不再是武者的真气,而是混乱狂暴,充满毁灭欲望的邪恶力量!
“死……死死死!!!”
张进嘶吼著,再次扑来!
速度、力量比之前暴涨一倍不止,刀法已无任何章法,纯粹是疯狂暴戾的劈砍扫剁。
但正因毫无章法,轨跡难测,反而更加凶险难防!
凌然一棍砸在他左肩,“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可张进竟似毫无痛觉,反手一把死死抓住棍身,力气大得匪夷所思,同时右手大刀已裹挟著腥风血芒,当头劈下!
凌然当机立断,鬆手弃棍,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退。
血色刀罡擦著鼻尖掠过,斩在后方峭壁上,“轰隆”一声,留下一道长达三丈、深逾一尺的恐怖刀痕,碎石如雨落下。
“我的乾坤棍!”
凌然心疼不已,那根齐眉棍是他以百年铁木木心为主材,辅以多种稀有金属熔炼打造,伴隨他三十年,早已心意相通,是他半生武道伴侣。
张进抓著夺来的木棍,竟张嘴狠狠咬下!
“咔嚓!”
棍身被硬生生咬下一块,张进嚼了两下,吐出木渣,继续嘶吼著扑了上来。
两人再次战作一团。
这一次,凌然失了趁手兵器,只能以掌法、指法周旋,一时间险象环生,只能不断游走闪避。
两人的战斗余波更加恐怖,所过之处,江水翻腾如沸,岸边树木成片拦腰折断,巨石崩裂。
“水蛭!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张进嘶声怒吼,声音已带上一丝焦躁。
这丹药效力虽猛,但只能持续一刻钟左右,且副作用极大,时间一到若未解决敌人,自己必遭反噬,到时候必死无疑!
“哗啦!”
官船侧后方水面轰然炸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破水而出,人尚未完全现身,剑已先到!
一柄细长柔软的长剑,剑身泛著幽蓝寒光,在空中急速颤动,抖出七朵碗口大小,凝实如真的蓝色剑花,分袭船头张正的咽喉,心口,眉心,双肩等七处要害!
剑势奇诡刁钻,快如闪电,显然潜伏多时。
来人戴著水蛭面具,只露出一双阴冷如毒蛇的眼睛,身形瘦削如竹,看似弱不禁风,但出手之狠辣,剑法之诡譎,一看是专精刺杀潜伏的顶尖高手!
“保护大人!!”
“敌袭!结阵!”
船头青卫们虽惊不乱,厉声呼喝,迅速收缩阵型,刀光如林,试图拦截。
但他们的速度,又如何跟得上一位超一流杀手的蓄意突袭?
眼看那七朵致命剑花距离张正已不足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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