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嘰嘰。”
“我没事,快!快一点!慢一秒,可能就有人撑不住了!”
林江怕了。
他怕自己救得不够多。
他怕还有更多像井中婴儿一样的孩子,像那位焦尸母亲一样的父母,在绝望中一点点失去生机。
“嘰嘰嘰嘰。”
林正对生命的感知异常敏锐,闭上眼睛,小巧的鼻子轻轻动了动,在空气中捕捉著生命的气息。
片刻,林正伸出小手,指向东南方浓烟最深处的一排几乎烧毁的民居。
“嘰嘰,有,有……那边。”
“带我去!”
阿正身形飘起,朝著他指的方向飞去。
林江紧隨其后,一手抱著婴儿,一手不断挥出道道柔和真气,推开挡路的废墟。
接下来,在阿正的指引下,林江如同最有效率的救火队员兼医师,在火场废墟中快速穿梭。
他们从另一口井中救出了一对紧紧相拥已经窒息的中年夫妇。
从地窖坍塌的缝隙里,拉出了三个瑟瑟发抖,满脸菸灰的孩子。
......
被救出的人,大多惊恐过度,或轻或重都有烧伤,砸伤,烟尘呛伤。
但无一例外,当他们看到林江,感受到那温和的真元渡入体內时,眼中都爆发出了无与伦比信仰之光。
“叔叔……你是神仙吗?阿妈让我在这里躲著,说神仙会来救我的。”
一个小孩子看著林江,眨著大眼睛问道。
“叔叔,你怎么不说话,我阿妈阿爸呢?”
林江心一酸,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小女娃,不过二丫一般大小,此刻却变成了孤儿。
“我....”
林江抬起手掌,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髮。
“你妈妈说的对,我...我是神仙,別怕,安全了。”
“谢谢…”
“谢谢....”
更多的人跪在地上,用额头撞击地面,感谢林江的救命之恩。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里面吗?”
“没了……都没了……家没了……”
获救的庆幸与失去家园亲人的巨大悲痛交织,许多人一脱离危险,便忍不住嚎啕大哭,眼神空洞地望著燃烧的家园,失魂落魄。
林江默默地將救出的人,集中转移到西门烈等人正在建立的救治点附近,他没有时间安慰,快速奔赴下一个阿正指出的生命气息点。
与此同时,西门烈那边。
蛤蟆吉降落的那片空旷场地已被迅速清理出来,作为临时的指挥中枢和重伤员集中点。
西门烈自己麾下倖存的部分青卫,正在周围竭力维持秩序,疏导惊魂未定的人群。
“镇妖司所有人!没死的都给我滚过来!立刻!马上!”
西门烈的声音因焦急和用力而嘶哑。
稀稀拉拉,只有不到三十名穿著残破青色制服的青卫,从各个方向挣扎著匯聚过来。
每个镇妖司配备青卫大约八十名,但是此刻,只剩下了三十多个,狼狈不堪,人人带伤。
“县令呢?!县衙的人呢?!”西门烈扫视人群,厉声喝问。
一名手臂包扎著,脸上有烧伤的青卫上前一步,声音哽咽。
“大人……县令大人……死了。
我们接到粮仓起火的消息赶过去时,县令大人已经……已经倒在公廨里,胸口插著匕首……
文师爷、主簿……好几位大人都遇害了。
衙门里活下来的捕快、衙役,不到四十人,还在那边帮著救人……”
西门烈拳头猛地握紧,指节发白。
县令死了,县衙中枢被毁,行政体系近乎瘫痪。
“文官,捕快,还有能动弹的,都过来!”
西门烈继续吼道。
十几名官服破损的捕快互相搀扶著,从人群中走出。
“县令殉国,此刻我西门烈,便是安寧城官职最高者!”
西门烈挺直脊樑,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官兵,衙役,以及越来越多的匯聚过来的百姓。
“我以安寧城镇妖司金吾卫,代行县令职权之名。
此刻起,全城进入战时管制!
一切以救人为先,以平乱为要!”
西门烈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全场。
“第一,城中所有药铺掌柜,坐堂大夫,听令!
立刻拿出你们铺中所有药材,集中到此!
所有费用,由我西门家一力承担,按市价双倍支付!
急需用药者,可凭大夫诊断,先行取用,事后统一结算。
胆敢私藏者,一经发现,格杀勿论!”
人群中一阵骚动,许多人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双倍价格固然诱人,但此刻兵荒马乱,信誉如何保证?
现在大部分东西都被烧掉了,药材可是他们唯一的財產。
甚至有些眼光不错的,已经想到了重建之后,药材的价钱肯定会翻无数倍。
就在这时,一位在家丁搀扶下走来的老者走了出来。
“烈儿说得没错。”
眾人望去,正是西门烈的父亲,西门官文。
这位安寧城著名的乡绅大儒,此刻衣衫染血,手臂缠著绷带,但眼神依旧睿智坚定。
西门官文示意家丁拿出一个鼓囊囊的锦囊,直接倒出一沓银票,高高举起。
“老夫西门官文,以西门家列祖列宗,以老夫数十年清誉担保!
我儿所言,句句属实。
救人如救火,耽搁不得。
所有药材,只管拿来,银钱,我西门家双倍现付!
若是信不过我西门家,老夫便立下字据,以城外三百亩良田为抵押!
但请诸位,先救人!”
老者的话语和举动,如同定海神针。
西门家在安寧城经营数代,乐善好施,信誉卓著,西门官文本人更是德高望重。他的出面和承诺,瞬间打消了大部分人的疑虑。
“西门老爷子的信誉,我们信得过!”
“我这就回铺子拿药!”
“我也去!救人要紧!”
药铺掌柜、大夫们不再犹豫,纷纷转身,朝著自家铺子或医馆的方向跑去。
“父亲!”西门烈开口。
“不用管我,做你的事,现在是你为朝廷履行职责的时候!”
“嗯。”
西门烈感激地看了父亲一眼,郑重点头,继续下令。
“镇妖司所有青卫,及尚能行动的衙役捕快,立刻分成四队!
一队由李伟带领,协助维持城中主要干道秩序,防止踩踏,劫掠,引导百姓向城西这片空旷地聚集。
二队......”
“明白!”
西门烈有条不紊的下达著命令,眾人齐声应喝,儘管声音带著疲惫,但是此刻却有了主心骨。
郑斌静静地看著,他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样子的西门烈。
“小白.....”
郑斌拍了拍西门烈的肩膀,沉声道:“西门,这边交给你了,我去帮忙维持秩序。”
“好!拜託了!”西门烈重重点头。
郑斌转身,对自己带来的江陵青卫一挥手。
“弟兄们,跟我走。”
西门烈则快速走到那几名最先匯聚过来的本城青卫面前,脸色铁青问道:“到底怎么回事?!粮仓为何突然起火?为何会有自己人打自己人?!”
胸口缠著厚厚绷带,脸色苍白的青卫小队长上前,眼中满是血丝与悲愤,声音嘶哑。
“大人,半个时辰前,城北官仓突然同时冒出多处火头!
火势起得极快,明显是有人泼了火油纵火!
属下当时正带弟兄们在附近巡逻,第一时间就带人衝过去想救火……
可我们刚到粮仓外围,就看到两伙,至少上百个江湖打扮的人,正在粮仓前的空地上疯狂廝杀。
打得你死我活,根本不管火势。
属下立刻喝令他们住手,上前盘查身份,想先控制局面。
可就在这时候……就在我们队伍里……”
小队长的声音颤抖起来,带著巨大的痛苦与难以置信。
“赵四、钱麻子、孙老五……还有另外七八个平时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突然……
突然像疯了一样!调转刀口就朝我们自己人砍了过来。
毫无徵兆,兄弟们猝不及防,当场就被砍倒了十几个。
他们眼睛都是红的,根本不听喊话,就像不认识我们了一样!”
这小队长说著,猛地拉开自己胸前的绷带,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狰狞刀伤,声音哽咽。
“这一刀……就是赵四砍的!他昨天还请我喝酒……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周围倖存的青卫,也纷纷露出痛苦迷茫的神色,显然经歷了类似的背叛与廝杀。
西门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又是操控心智的邪术!
黑风寨,当真歹毒至此!
“那些江湖人呢?什么来歷?”西门烈追问。
“不清楚!他们分成两派,一派眼神清明,抵抗得很凶,另一派就和赵四他们一样,眼神发直,只知砍杀。
后来火越烧越大,人也越打越乱,我们就……就失散了。
再后来,城中各处都乱了起来,好多地方都有人莫名其妙发疯,见人就砍……”
西门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所有江湖中人,我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放下兵器,站在原地接受盘查!”
西门烈运足內力,声音传遍这片区域。
“若有人胆敢趁机逃跑,或继续持械伤人,格杀勿论!”
西门烈说完,对著旁边的凌然微微躬身:“凌然前辈,还请您帮忙!”
凌然应声上前一步,虽衣衫破损,但超一流高手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势瞬间散发开来,手中齐眉断棍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响声,目光如电扫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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