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修整后,眾人恢復的差不多。
李白真走到窗前,看著空中的大战,听著外面的廝杀声。
谁能想到,一直安稳的大玄,暗处波涛竟汹涌至此。
仅现在,这个黑风寨便出动了三位武圣,其中一位还不弱於指挥使。
若不是事实发生在眼前,就算说出去,恐怕也无人敢信。
此刻外面到处都是战场,说一句人间炼狱也不为过,儘管有镇妖司精锐在救人,在抵挡。
但是此刻城中所死之人,恐怕已经过十万。
黑风寨的门徒杀的人占据少数,真正的大头是武圣战斗的余波所带来的伤亡。
这个时候,谁还优柔寡断,圣母心泛滥,那是真正的取死之道。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战爭的结果,要看空中三场圣战。
莫言和林重山在万典词海之中,外人看不到战局。
空中,江恆和古自在一直在碰撞,两人身上都有伤,暂时说不清孰强孰弱。
而贾亮那边,就有些危险了。
贾亮只是初入武圣,赵元朗是武圣中期。
本身境界相差一个小层次,赵元朗的修行的功法也不是贾亮可比的。
一旦贾亮战败,下一步赵元朗必然是杀了魏延顺,然后支援江恆。
“元朗,抓紧杀了他!”
江恆大吼一声,此刻他藉助灰雾入魔,將战斗力提升至和古自在一样的境界。
灰雾无穷无尽,只要在黑夜,他就不惧怕古自在。
虽说此刻距离天明还有好几个时辰,但是一旦灰雾入体久了,他的神志会被侵蚀,到时候就会真正入魔。
古自在的境界是实打实的武圣后期,而且他只修身,不修秘术。
此刻藉助气运之力,加上镇魔九章的恢復力,恢復速度和江恆不相上下。
可以说,江恆想短时间拿下古自在,绝对没这个可能。
一旦到天亮,灰雾散去,江恆境界跌落,必死无疑。
而就在这时候,古自在突然停手,疑惑看向北边。
染红天边的八道火光,代表著江南八座城池,但是此刻,隔壁的安寧城,火灭了。
江恆同样也注意到了,猛的看向古自在:“铁狂在那边?”
“你猜?”
古自在同样疑惑,但是並未露出任何表情,而是说出两个耐人寻味的词语。
这是武圣之间的谈话,你来一句你猜,何等儿戏!
江恆大怒,觉得古自在看不起他,再次冲向古自在。
北边,镇妖司的残垣断壁之上,贾亮单膝跪在,直刀插地支撑著摇摇欲坠的身躯。
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左臂被削去大半皮肉,露出森白骨茬。
右胸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汩汩冒著血泡,脸上纵横交错的伤口让那张原本就苍老的脸更显悽厉。
儘管如此,这位太监总管握著刀柄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在贾亮对面三十丈外,赵元朗悬浮半空,砍山刀斜指地面。
这位赵家家主此刻气息也有些紊乱,右肩一道刀痕深可见骨,正是贾亮以命换命的杰作。
“贾公公,加入我们吧。江宗主求才若渴,以你之能,何须在魏家面前卑躬屈膝做一条看门狗?待大事成就,封侯拜相不在话下,何必……”
赵元朗开口说道,倒不是真的想招募,而是最简单的攻心计。
这个时候,一旦贾亮倒戈,可以说朝廷这边必败无疑。
“陛下……从未当咱家是狗。”
贾亮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伸手抹了把嘴角溢出的鲜血,动作缓慢而郑重。
“陛下叫咱家老贾,会在咱家染风寒时,亲自端来薑汤。会在三九寒冬,赐咱家御寒的狐裘。会记得咱家爱喝桂花酿,每年中秋宴……都给咱家留一壶温好的。”
贾亮的声音很轻,有些尖锐,也就是有些娘.....
但是这位不是男人的男人,此刻说出的话,却很男人。
老太监顿了顿,眼中泛起一丝暖意,隨即化为冰寒。
“你说咱家是狗,那便是狗吧。”
贾亮双手握紧刀柄,缓缓站起,每动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仿佛下一刻就会散架,但他站起来了,腰杆挺得笔直。
“狗本来就是看家护院的……狗更应该护主!”
贾亮话音落下的瞬间,反手一刀,刺入自己心口三寸。
刀尖入肉的剎那,一股磅礴的白光从伤口迸发而出,圣者本源喷洒而出!
这是贾亮苦修百年才凝聚出的武道根基。
不远处的屋內,魏延顺看著那道笔直的身影,不知不觉两行眼泪流了下来。
曾经,他从未把这些人看在眼里,总觉得父亲对这些太监太好了。
总觉得他家是皇室,这些人只是奴僕,伺候他们是应该的,付出也是应该的。
但是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没有父亲对待他们真情真义,此刻这些人凭什么用命挡在他的身前?
“殿下,你要记住这些人啊。”李白真沉重说道。
魏延顺擦掉眼泪,看著那道佝僂又倔强的身影,心里百感交杂。
“李大人,以后我不会再贪玩了!”魏延顺坚定说道。
李白真看著魏延顺坚定的目光,点了点头,他相信,此刻的魏延顺是真的成长了。
成长本就是这样,不在尸山血海中走一遭,魏延顺一辈子都不会明白这个位置有多残酷。
这个天下,又有多少人在为他魏家捨命。
空中,贾亮笔直的站著,看著赵元朗。
“燃我真元!铸我刀魂!”
“嗡——!!!”
直刀爆发出刺目白芒,白芒中透出玉石俱焚的决心。
贾亮的身躯在白光中肉眼可见地乾瘪,苍老,皮肤迅速失去光泽,皱纹如沟壑般蔓延,头髮从灰白转为枯草般的死白。
短短三息,贾亮仿佛被抽走了数十年光阴,整个人化作一具即將腐朽的乾尸。
但他的刀意,却在此时攀升至前所未有的巔峰!
刀未出,意先至。
整条长街的青石板同时炸裂成齏粉,两侧残存的墙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刀痕,如同被无形之刀千刀万剐。
空气凝固了,每一缕风都化作刀锋,发出悽厉的尖啸。
“疯子!燃烧圣者真元,强行將战力拔升至圣境中期,一炷香后,真元燃尽,你不仅会跌落至超一流境,更將寿元枯竭而死。”
“一炷香……”
贾亮咧嘴笑了,那张乾枯的脸上露出孩童般纯真的笑容。
“足够了。”
贾亮一步踏出。
这一步,跨越三十丈距离,仿佛缩地成寸,直接出现在赵元朗面前!
直刀斩落。
没有花哨,没有技巧,只有最纯粹的,凝聚了毕生修为的一刀。
赵元朗咬牙,砍山刀全力迎上,刀身九环齐鸣,每一环都迸发出山岳般的重力威压。
“当——!!!!!”
这一次的碰撞声,沉闷得如同天地初开时第一声雷鸣。
刀锋交接处,空间被硬生生撕开一道三丈长的黑色裂口,裂口中星光闪烁,又瞬间湮灭。
衝击波呈环形炸开,下方整片街区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豆腐,房屋、街道、树木……一切都在无声中化为齏粉。
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月。
赵元朗闷哼一声,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空中踩出肉眼可见的涟漪。
砍山刀上的九环碎了三个,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刀柄滴落。
赵元朗脸色煞白,眼中第一次露出骇然。
“贾亮,你是真男人!”
这是来自於对手的肯定。
贾亮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此刻他的状態更糟了,七窍都在渗血,握刀的手在剧烈颤抖,那件残破的太监服下,乾瘪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如同破风箱般嘶哑。
他真的已经尽力了,但还是杀不了赵元朗。
再施展一次,他就要死了。
贾亮转身,面向玄都,微微低头。
“陛下,老奴未负圣恩,只是力有所逮,下辈子,老奴还伺候您!”
说完这句话,贾亮再没有任何留恋,转身看向赵元朗。
就在贾亮即將赴死之时,北方天际,一道青色刀光撕裂长夜,如同流星坠地,直斩血色牢笼。
“青龙开天斩!”
刀光所过之处,云层被一分为二,月光在刀锋上折射出悽厉寒芒。
“老大!我来了!!!”
吼声如雷,带著跋涉数百里积累的暴怒与杀意,震得整座江陵城都在颤抖。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空中的青色刀光。
镇妖司的人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同知大人来了!”
“同知大人来了!”
铁狂跋山涉水,在关键时刻来到了江陵。
江恆看著刀光,眉头紧皱。
安寧城在北方,铁狂从南边而来,证明安寧城那边不是铁狂,那会是谁?
“铁狂!收刀!下方有百姓!”
古自在大声吼道。
可惜晚了。
百丈刀芒已经斩落,这一刀若斩实,血色牢笼固然会被劈开,但刀气余波足以將下方数万百姓震成肉泥!
千钧一髮之际,只见铁狂大骂一句。
“给老子——收!”
铁狂人在空中,硬生生偏转刀势,强行將已斩出的刀气震散!
“噗!”
一大口鲜血从口中喷出,铁狂脸色瞬间变白,强行收招的反噬如同重锤砸在五臟六腑上,经脉撕裂的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
“疯子!”
“疯子!”
这是所有人对铁狂的评价,换成一个正常人,谁会强行震散刀气反噬自己,顶多就是將攻击偏离一些,少造成一些伤亡。
古自在都有些想打嘴了,铁狂这还没开打,就把自己弄伤了。
铁狂毫不在意,抹了把嘴角血跡,咧嘴狂笑。
“横扫千斤!”
青龙偃月刀横抡,刀光如弯月,在血色牢笼上撕开一道十丈宽的缺口。
铁狂如炮弹般冲入,目光瞬间锁定正与古自在对战的江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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