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发生什么事情了?”
“正哥是怎么了?”
林江没有解释,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西煌方向,然后收回目光。
“你们下山吧,我要封山三个月。”
林江看向卜算子:“卜道友,你也跟他们先下去。”
卜算子点点头,他明白这种痛苦,阿正对比林江,就像是小灵儿和他一样。
那日在寺庙之中,他也是如此痛苦。
“林道友,保重。”
林江点点头,抱著阿正,转身向寒潭走去。
寒潭边。
林江轻轻打开包裹著阿正的衣服,当看到阿正的样子时,他的手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阿正全身就像是被烧伤了一样,皮肤皱巴巴的,布满了裂纹和焦黑的痕跡。
那些裂纹如同乾涸的河床,纵横交错,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下面的肉,小脸皱成一团,大眼睛里噙著泪,可怜巴巴地看著林江。
“嘰嘰……我,疼,好疼……”
那声音又细又弱,像小猫在叫。
林江的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阿正乖,马上就不疼了。”
林江像是在哄嗷嗷待哺的孩子一般。
可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话是说给阿正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寒潭边,一抹暗红色的土块映入他的眼帘。
那是他的血。
当初用来试探阿正,被阿正踢走的那滩血。
林江看著那滩血,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將阿正放入那口一直沉睡的棺材中,然后贴上了一张镇尸符。
符纸贴在棺材上,微微发光。
阿正的身体,渐渐安静下来。
林江转身,向深山中走去。
山林深处。
无数动物感受到林江的气息,开始匯聚。
有猿猴,有狐狸,有野猪,有山猫,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生灵。
这些有的是本地的野兽,有的是从外面来的,听林江讲经后,就在这边安家落户了。
看到林江走来,它们纷纷匍匐在地,对著他跪倒行礼。
林江看著它们,沉默片刻,开口道:
“我需要一些精血。”
动物们闻言,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精血,不同於普通的血。
那是生灵的本源,每一滴都蕴含著生命精华。
损失一滴,便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復。
但只是一瞬,惊讶便化为了坚定。
“吱。”
一只高大的猿猴率先起身,它走到林江面前,用爪子在自己胸口一划。
皮肤裂开,几滴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飞出,悬浮在空中。
紧接著,一只狐狸起身。
一只野猪起身。
一只山猫起身。
一只……又一只……
一滴滴精血从它们体內飞出,顏色各异,有的金黄,有的银白,有的泛著淡淡的红光。
那些精血在空中匯聚,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充满了整片森林。
“多谢你们。”
林江对著它们,深深鞠躬。
一群生灵连忙还礼,有的作揖,有的点头,有的匍匐。
林江抬起手,道火喷涌而出。
白色的火焰將那些精血笼罩,开始净化。
火焰中,那些精血中的杂质被一点点剥离,血团越来越小,越来越纯粹,顏色也越来越深。
最后,只剩下拳头大小的一团。
那团血液,红得发亮,如同最纯粹的红宝石,散发著浓郁的生命气息。
林江收起道火,捧著那团血液,回到寒潭边,打开棺材,將血液缓缓倒入。
血液刚一接触到阿正的身体,便如同活物般沸腾起来。
无数细小的血珠,顺著阿正的毛孔钻入体內。
阿正的身体微微颤抖,但脸上却露出了享受的表情,身上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那些裂纹,慢慢癒合。
那些焦黑的痕跡,在慢慢褪去。
林江守在棺材边,一动不动,就那么看著,看著阿正一点点好起来。
阿正从未吃过活血,一直以来,林江都很注重这件事情。
那些罐头,都是斩杀野兽后取的血,然后又经过他炼化,放置一段时间,最后失去活性,只有血液的味道,却没有活血的功能。
但是这次不一样,这些血,都是刚刚取来的活血。
林江不知道是对是错,他本不想这么做,让阿正继续吸收月阴之力,也能恢復,只是需要很长时间。
而这段时间,阿正会一直这么痛苦。
但是看到一块被阿正踢飞的土块的时候,林江还是选择了相信阿正。
山下。
郑斌几人走出山林,正好撞到了站在外面一脸焦急的孙炎和林晓蝶。
方才他上山,却被挡住了。
原本作为障眼法的石头,此刻变成了真正的石头,坚硬无比,他根本进不去。
“郑斌,我师父呢?发生了什么事情?”孙炎急忙开口。
郑斌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先生头髮白了,很生气,我们不敢问....”
“林道友方才带阿正去江陵寻我,佛家罗汉说阿正是邪魔,对阿正出手。林道友和佛家打了一场,受了伤,阿正受伤也有些重。”
卜算子简单敘述了一遍。
“操!”
西门烈瞬间怒了。
“先生和正哥在江南救人的时候,这些禿驴还不知道在干嘛呢!他们哪里来的胆子对先生出手?哪里来的脸面说正哥是邪魔?”
“这些混帐!”
郑斌拿起刀,对著山下就走。
“你要去哪里?”
孙悦连忙问道。
“镇上不是有个和尚吗?我去砍了他的脑袋!”
郑斌平常话不多,被西门烈戏称为莽夫。
莽夫这个词语,不是褒义词,但是却自带一种义气的执著。
郑斌此时这样说,绝对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要这样做。
“我和你一起去!”西门烈大步向前。
“站住!”
卜算子开口了。
西门烈不爽地转身,看著这个陌生的老头。
“你这老头,我家先生和正哥可是为了寻你才出事的!你不帮忙就算了,还不准我们去?”
西门烈的语气很冲,一点面子都不给。
卜算子没有生气,缓缓道:“归云镇的僧宝是无辜的。
他从未来去过江南,也未曾参与任何事,只是在此地修行,与村民结善缘。
你们若杀了他,与那些不分青红皂白便对阿正出手的罗汉,有何区別?”
西门烈一愣。
“可……”
“林道友与佛门的恩怨,是他与佛门的事。冤有头,债有主。那几位罗汉远在西煌,你们杀一个无辜的僧人,除了让自己手上沾血,还能得到什么?”
郑斌和西门烈对视一眼,有些动摇,但他们还是不想就这么算了。
两人来到归云镇这么久,受了林江这么大的恩惠,对村民也极其尊重,此刻只想为阿正出这口气。
“都站住!”
孙炎开口叫道。
郑斌和西门烈看向他。
“全部回药铺。师父没有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惹事。若是有谁惹事,就滚出归云镇!”
孙炎声音坚定,目光扫过两人。
师父封山,这个时候,他这位大师兄自然要承担起责任来。
“还有。”
孙炎看向郑斌和西门烈。
“这位是卜算子卜前辈,和师父是一个辈分的。道观也是他和师父一起建造的,你们放尊重一些。”
郑斌和西门烈愣住了。
这个行將就木的老人,竟然就是那位传奇。
孙炎说完,主动上前搀扶卜算子。
“卜前辈,我扶您。”
“好。”
卜算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几人回到药铺。
郑斌和西门烈靠在院外的树下,脸上很不好看。
林晓蝶站在不远处的门口,怀中抱著弯刀,一言不发。
意思很明確——你们敢走出去试试。
孙仲看到这些人的脸色,有些疑惑。
“怎么了?”
“父亲,没事。”孙炎道。
“哦,那就好。”
孙仲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儿子长大了,也拜了一个好师傅,前程一片光明。
可是……
好像和自己越来越疏远了。
“嗯,没事就好。”
孙仲点点头,向药铺里面走去。
过了一会儿,孙悦进去拿东西,走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落寞。
“哥。”
“怎么了?”
“父亲好像哭了。”
孙炎愣住了,沉默片刻,很快就明白了,起身向屋內走去。
药铺內间。
孙仲坐在桌前,手里拿著一株药材,正在整理。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炎儿,怎么了?”
“父亲,我想和你说点事。”
孙炎在他对面坐下。
“好啊。”
孙仲笑道:“我们很久没有谈心了。”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了一会儿。
孙炎斟酌著,开口道:
“父亲,师父不是一般人。”
“林先生当然不是一般人。”
“父亲,我和你讲个故事吧。”
“好。”
“万年前……”
孙炎开始讲述。
从道宗的辉煌,到被背叛的覆灭。
从江南的劫难,到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孙炎讲得很慢,很细。
每一件事,都讲得清清楚楚。
这是他的父亲,有知情权。
他对父亲很尊敬,父亲对他也是极好,一直顺著他。
无论是早期走江湖,还是后来加入镇妖司,父亲都是一句话:“你喜欢就好。”
归云镇,没有秘密,又全部都是秘密。
很多事情,孙炎要避开孙仲,瞒著孙仲。
这让孙仲觉得,孙炎有些疏远他。
孙炎觉得自己很自私,他忽略了父亲的感受。
所以此刻,他决定將这些事情,都告诉父亲。
孙仲听完后,嘴巴张得大大的,整个人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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