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可以如此对活佛说话!”
僧宝愤愤不平。
“实话实说。”
林晓蝶面不改色。
僧宝还想再说,却被云洛阻止。
“陛下快人快语,能被他夸一句,也算是我的荣耀。”
觉生倒是毫不在意,淡然说道。
“我父亲这辈子只评价过三个人。”
“哦?哪三个?”
“觉生大师,大玄陛下,六面菩萨。”
“如何评价的?”
“大师是好人,魏天成还行,六面有些淘气。”
屋里再次安静。
整个天下,也只有林缺能说出这种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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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自在忍不住打断道:“孙炎,你师父有下来过吗?”
孙炎摇摇头。
“没有,师父说封山三个月,现在才一个多月。”
“能通传你师父吗?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孙炎犹豫了一下。
“我送饭去山上进不去,饭放在青石外面,师父也没有拿。”
古自在沉吟不语,他在思索要不要上山去找林江。
林江已经封山,自己上去有些鲁莽。
“指挥使,你找林道友有什么事情?”
卜算子开口问道。
“陛下已经同意道家出世了。”
“什么!”
孙炎和卜算子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道家……
终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世人眼中了吗?
“这次来就是带林先生去玄都见陛下,商量这件事情。”
卜算子激动地站起身,语无伦次。
“好!好!好啊!快!我们上山去找你师父!”
孙炎犹豫了一下。
“还是等师父自己下来吧,万一师父正在帮阿正疗伤的关键时候……”
卜算子冷静下来,点了点头。
“是我太激动了。”
觉生微微一笑。
“既来之,则安之,等等吧。”
几人在药店住了下来。
日子平静得像山间的溪水,缓缓流淌,不起波澜。
卜算子和觉生时常聊天。
两个老人,一个眼盲,一个体衰,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他们坐在药铺门口的石阶上,晒著太阳,泡一壶粗茶,一聊就是一整天。
有时候聊佛法,有时候聊道经,有时候聊过去,有时候聊未来。
两人都是心系苍生之人,有著说不完的话题。
当年在南山,卜算子第一次见到觉生,便觉得他与眾不同。
觉生穿著破烂的僧袍,赤著脚,面容清瘦,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寧。
卜算子好奇,便用天眼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眼睛就痛得睁不开了。
他看到了一座顶天立地的金色大佛,矗立在天地之间,周身散发著刺目的金光。
那光芒太过炽烈,刺得他双目生疼,泪水直流。
卜算子连忙闭上眼,心中骇然。
这僧人,竟是如此境界的高僧?
觉生睁开眼,看著他,微微一笑。
“施主,何必用天眼看贫僧?贫僧不过一介凡夫而已。”
卜算子揉著眼睛,苦笑道:“大师若是凡夫,这天下就没有高人了。”
觉生笑了,邀请他坐下论道。
这一论,就是半年。
卜算子一败涂地,他被觉生的境界和智慧深深折服。
分別时,觉生送了他一颗舍利子。
“施主,你与佛有缘,此物赠送予你。”
卜算子接过舍利子,对著觉生深深一拜。
后来,他跟著舍利子的指引,捡到了小灵儿。
此刻,两人坐在石阶上,回忆著当年的往事,相视而笑。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张婶子手里拿著一双新做的布鞋,走到觉生面前,递了过去。
觉生愕然,看著她。
“施主,这是……”
“给你做的鞋子。”
张婶子把鞋子往觉生手里一塞。
“你这老和尚太可怜了,穿的破破烂烂的,连双鞋子都没有。既然来到了归云镇,又是村长的朋友,哪里能让你光著脚?
要是村长回来看到了,还以为我们不懂事,不会照顾客人。”
张婶子絮絮叨叨地说著。
觉生捧著那双布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布鞋是粗布做的,针脚细密,鞋底纳得厚实,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觉生双手合十,对著张婶子深深一礼。
“贫僧多谢施主。”
张婶子摆摆手。
“行了行了,別整这些虚的。”
觉生抬起头,笑道:“施主馈赠,贫僧无以为报。就给你讲一段佛经吧,权当回礼。”
张婶子一愣。
然后,她听著觉生开始讲经。
什么“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什么“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张婶子听得云里雾里,一头雾水,白了觉生一眼。
“你这老和尚说的啥东西?根本听不懂!肯定是太囉嗦,被寺庙赶出来的吧?”
觉生愣住了。
卜算子在一旁“噗”地笑出声来。
张婶子没理会他们,自顾自地说:“我家里准备了一些斋饭,晚点过来我家吃饭。”
说完,张婶子转身就走了,留下觉生愣在原地。
“哈哈哈哈哈!”
卜算子忍不住大笑起来。
觉生讲经,这是整个天下佛徒们求都求不到的愿望。
可在这归云镇,却被嫌弃囉嗦……
觉生捧著那双布鞋,眼中满是笑意,向著小溪走去。
走到小溪边,觉生蹲下身子,用溪水將脚洗乾净,再用僧袍擦乾。
然后,他拿起那双新布鞋,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缓缓套上,站起身走了几步。
感受著脚下柔软的布底,觉生笑了。
苦行僧,修苦,是为了六根清净。
佛门有三重意境——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可觉生不属於任何一种,他早就超出了这些境界。
他不需要通过“苦”来证明什么,也不需要刻意去“放下”什么。
苦与不苦,穿鞋与不穿鞋,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区別。
可这双布鞋,穿在脚上,却让他心里暖暖的。
不是因为鞋子有多好。
是因为做鞋的人,是因为那份心意。
“阿弥陀佛。”
觉生双手合十,对著村子方向,轻轻诵了一声佛號。
傍晚。
觉生主动去了张婶子家吃饭。
张婶子的儿女对觉生的到来表示了欢迎。
饭桌上,粗茶淡饭,却热气腾腾。
“多吃点,看你瘦的,肯定是寺庙里吃不饱。”
觉生笑著点头,一口一口吃著。
晚饭过后,张强拿出一个包袱,递给觉生。
“大师,这是我父亲去世后留下的衣服。”
张强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件洗得乾乾净净的长袍。
“放在家里也无用,母亲已经洗过。大师若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觉生看著那件长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双手接过。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
觉生当场脱下那件破旧的僧袍,换上这件乾净的长袍。
大小刚好,仿佛就是为他准备的。
他摸了摸衣襟,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然后,他將自己那件破旧的袈裟取下来,双手捧著,递给张强。
“施主,这袈裟贫僧穿了很久,每日经文相伴,吸收了一些佛光。可庇护你们无病无灾,长命百岁。还望施主勿要推辞。”
在西煌,袈裟和禪杖,这两样东西代表著僧人的地位。
只有方丈、主持,才有资格持有。
但这並不仅仅是为了表明身份。
更重要的,是只有佛法高深的僧人,才能让袈裟和禪杖拥有威能,成为真正的法器。
袈裟日夜陪伴僧人,吸收天地愿力,沐浴经文佛光,日积月累,便成了护身法器。
禪杖也是如此,是降妖除魔的法器。
而这一件,是觉生的袈裟。
觉生是谁?
佛主觉远的师弟,西煌第二人,甚至某些方面超过觉远,是真正的得道高僧。
这件袈裟跟隨他数千年,日日经文相伴,夜夜佛光笼罩,早已不是普通的袈裟。
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云洛站在门外,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这村民,用一顿饭,一双鞋子,一套衣服,换走了师叔的袈裟?
这事情要是传到西煌,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可张强不知道这些,只是看著觉生那双真诚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收下了。”
张强接过袈裟,小心叠好。
觉生再次道谢,转身向外走去。
屋內,传来张婶子的声音。
“你干嘛要他的东西?”
“我怕不收下来,他以为我们看不上,这不是伤了他的心么。”张强解释道。
“哎,可怜的老和尚。”
张婶子嘆了口气:“你看那袈裟缝补了这么多补丁都没捨得丟,肯定是他最重要的东西了。送给我们了,以后连个念想都没有。
给我吧,我给他洗一洗,补一下,你明天给他送过去。”
“好的,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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