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停!”
村民们停止了发问,眼巴巴地看著他。
林江指著自己的鬢角,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你们是说这个头髮为什么白了吧?”
“嗯嗯。”
眾人齐齐点头。
林江嘆了口气,装作一副委屈的样子。
“还不是你们害的!”
村民们面面相覷。
“我们?”
“对,就是你们!”
林江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怕你们又给我张罗亲事,这段时间特意出门寻找药材染髮的。过几天我还要把头髮全部染成白色,看谁家姑娘还看得上我!”
林江说著,从怀里掏出一包粉末,抹了一些在手上,往头上擦了擦。
被擦到的地方,瞬间变成了白色。
“看到了吧?你们再给我张罗,我就全部染成白色!”
眾人这才鬆了一口气。
张婶子拍著胸脯,一脸后怕。
“嚇死我了,还以为你生病了。”
“村长,还是染回来吧,我们以后不给你张罗了。”
“我怎么觉得村长白了头髮更好看了呢?”
一个小媳妇小声嘀咕。
“什么话!”
旁边的大娘拍了她一下,正儿八经说道:“村长没有头髮也好看!”
眾人鬨笑起来。
林江在村民的簇拥下,回到了药铺。
药铺里,眾人落座。
孙炎端上热茶。
林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先生,你得快点隨我上京,陛下已经等你多时了。”
“好,这几日我安排好就隨你进京。”
阿正已经恢復。
道宗出世,这是现在的头等大事。
“嗯。”
林江点点头,转向卜算子。
“卜道友,你的病,我想了一下。寻常药石,怕是无用了……”
卜算子摆摆手,打断了林江,释然道:“林道友,我没事。能活著看到道宗大兴,我已经很满足了,我还能撑几年。”
“这可不行。道宗出世,正是需要人的时候。你身为道宗一份子,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撂摊子呢?”
卜算子苦笑,他何尝不想多活一些年?
帮助道宗兴隆,看著道宗復甦,这可是他这一生的信仰啊。
可他这具残破的身体,此刻连正常走路都需要一双眼睛帮助,又如何观看道宗復甦呢?
林江伸出手,一朵白色的莲花,在他掌心缓缓绽放。
那莲花晶莹剔透,花瓣层层叠叠,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这是林江的道基。
下一秒,莲花一分为二。
林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的头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黑白交织。
一朵莲花钻进林江的身体,而另外一朵莲花则是缓缓飘向卜算子,没入他的身体。
卜算子浑身一震,他感受到了。
这是道火!
是他在寺庙中刚刚拥有,便熄灭的道火。
“林道友!”
卜算子瞬间明白了林江在做什么,急忙说道:“快快停手!我不值当你如此做啊。老朽这把残躯,死了便死了,可你若是有损,道宗怎么办?”
林江没有停手,控制著那朵莲花,在卜算子体內缓缓游走。
“卜道友。
林某在小镇生活十年,却因为害怕,未敢暴露道宗传人身份。
只能將祖师爷供奉在后院密室之中。
直到遇到了你,才让我知道道宗的过去。
也让我,看到了振兴道宗的希望。
若是没有你为我护道,乌蒙村之战我未必能活。”
林江转身,指向道观。
“这座道观,也是你我一砖一瓦一起搭建的。
道宗无名,江恆,林重山,赵元朗等鼠辈,用著道家的名號,行天怒人怨之事,败坏著道宗名声。
亦是你,一人坚守,游歷天下,为我道家正名。
你......才是此界的传道之人。
而我,只是幸运得了道家正统传承罢了。
没有你的坚守,这座道观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暴露在阳光之下。
此刻,陛下答应道宗出世,未来一片盛世。
卜道友,你应当亲眼看看。”
“林道友……”
卜算子泪流满面。
“静心,回忆你点燃道火时的感悟,那是最纯粹的道韵,用心去感受。”
卜算子闭上眼睛,经文在他脑中响起。
一字一句,如同清泉流淌。
“道可道,非常道……”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爭……”
隨著一句句经文响起,卜算子空洞的眼眶之中,一丝丝白色的火焰缓缓冒出。
那是卜算子的天机传承,传承本已破碎。
此刻残留的道韵却被林江道火唤醒。
卜算子双眼周围,一丝丝雾气化作道火,顺著经脉流淌,最终匯入丹田。
与林江赠予的那朵道火,融为一体。
“轰。”
卜算子浑身一震。
一股玄奥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半刻钟后。
卜算子睁开眼睛。
那双眼眶,依旧空洞,但那黑暗之中,却仿佛蕴藏著能洞穿一切的光芒。
卜算子站起身,整理衣衫,对著林江,深深一拜。
“道宗遗留——江卜,参见宗主。”
卜算子的声音,洪亮而坚定。
道火点燃,得以续命。
修为虽未恢復到武圣,但这只是时间问题。
隨著天下布道,所有道宗弟子都会得到反馈,修行速度会越来越快。
“好,好。”
林江连说了两声好。
“阿弥陀佛。”
觉生双手合十,诵了一声佛號。
“双喜临门,可喜可贺。”
“多谢大师。”
卜算子还礼。
“林宗主,江南的事情,我很抱歉。”觉生开口道。
林江嘆了口气。
“大师,我非是不明事理的人。但阿正是我的亲人,唯一的亲人,他对我很重要。”
“林宗主放心,佛门以后绝对不会再插手这件事情。”
林江点点头。
“我相信大师,还没有谢谢大师在陛下面前为我道宗说话。”
觉生摆摆手。
“不必多礼,贫僧说的是实话,也是该说之话,这片天下,需要道宗。“
“对了,指挥使说,你有事情找我,大师不妨直说。”
觉生笑著摇了摇头。
“贫僧就是想看看,道门选定的宗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过这些日子,贫僧在归云镇,已经看到了。”
林江微微一怔:“倒是让大师失望了。”
觉生摇了摇头。
“没有失望,不虚此行。要是这整个天下,都犹如这座归云镇,那该多好。”
“大师,你太过奖了。”
林江有些不好意思,先前在山上,他可没给觉生留半分面子,直接喝退云洛。
觉生忽然笑了起来。
“你是道宗宗主,如此谦虚,要不得。”
“我只对该谦虚之人谦虚,大师当得起我谦虚。”
“哈哈哈。”
觉生想了一下,开口道:“贫僧的確有一憾事。”
“大师请说。”
“我师父曾言:遗憾未能和道宗生活在一个时代,未能看到鼎盛时期的道宗,和道宗长老论道。
在佛家典籍记载之中,佛门与道门论道,从未贏过。
这是我师父的遗憾,也是我的遗憾。”
觉生看著林江,弯腰行礼。
“还请林宗主不吝赐教。”
林江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事关道宗名声,这个我可不会让著大师。”
“林宗主又不谦虚了。”
“是大师说我太过谦虚了。”
“哈哈哈。”
两人都笑了起来,林江看向孙炎。
“孙炎,再去温一壶茶过来。”
“是,师父。”
林晓蝶和孙悦主动站起身,向著外面走去。
古自在有些纠结,觉生大师和林先生的辩论,这肯定是很有趣的事情。
“宗主,大师,可以旁听吗?”卜算子开口问道。
“自然。”
林江点头,看向觉生。
“阿弥陀佛,诸位请坐。”
孙悦和林晓蝶快速返回,板正的坐在一边,耳朵竖起,仔细听著。
一位是道宗宗主,一位是西煌活佛。
两人论道,这不是谁都有机缘听的。
“师父,等等我,茶马上好了。”
孙炎焦急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不一会儿,孙炎將茶水放好,拿了一个凳子和其余几人坐到一边。
林江给觉生倒了一杯茶,开口道:“大师想论什么?”
“论道。”
道。
这是一个宏伟的命题。
何为道?
这是曾经林江问孙炎、问卜算子的问题。
那个“道”,代表的是道家的道。
但此刻觉生问的“道”,是天下之道。
不仅仅指道门,而是天下大道。
阳光正好,洒在院子里。几个孩子在不远处玩耍,阿正和小灵儿正蹲在地上,拿著那半颗舍利子炫耀。
村民们来来往往,偶尔有人探过头来看一眼,又笑著走开。
林江开口:“大师,何为道?”
觉生闭上眼睛,沉默良久,思考一个合適的答案。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仿佛有星辰流转。
“贫僧年轻时,曾问过师父同样的问题。师父说,道在脚下。你走过的路,就是道。
后来,贫僧行走天下,见过了山川河流,见过了生老病死,见过了人间百態。
贫僧又问师父,何为道?
师父说,道在心中。你看到的,你想到的,你感受到的,都是道。
再后来,贫僧在大玄三十年,见过了太多苦难。
贫僧问自己,何为道?
我终於得到了答案。”
林江笑看著觉生,轻声道:“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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