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道?何为佛?”
觉生双手合十。
“佛是觉悟,道是自然。”
“觉悟什么?自然什么?”
老道士追问。
“觉悟自性,自然无为。”
“自性本空,何须觉悟?天道有常,何须自然?”
觉生微微一笑。
“空不异色,色不异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那是佛的话,不是你的话。”
老道士毫不客气。
“我要听你的话。”
觉生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贫僧以为,佛是慈悲。”
“慈悲什么?”
“慈悲眾生。”
“眾生皆苦,慈悲何用?”
“以慈悲心,度一切苦厄。”
“度得完吗?”老道士问。
“度不完。”
“那还度什么?”
“尽己所能,能度一个是一个。”
“那你说,什么是道?”
“贫僧不知。”
觉生摇头。
“这个问题,贫僧问过很多人。有人说是天地,有人说是自然,有人说是规律,有人说是本心。”
“那你说说,佛和道,哪个对?”
“都对。”
“都对?那岂不是矛盾?”
“不矛盾,就像这山,从东边看是山,从西边看也是山。看的人不同,山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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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和稀泥。”
老道士毫不客气。
觉生也不恼,只是笑了笑。
两人就这样论了起来。
老道士言语激烈,锋芒毕露。
觉生温和从容,不疾不徐。
一个问题接著一个问题,一个答案接著一个答案。
谁也不让谁,谁也说服不了谁。
一天,两天,三天。
老道士说得口乾舌燥,自己起身倒了一碗水。
“和尚,借你点霜糖,润润嗓子继续。”
“施主请隨意。”
觉生笑著点头,心中却是惊讶。
面前之人让他想起了林江。
如果说和林江论道,林江是风平浪静的湖泊,那这老者就是湖泊中激烈的浪潮。
一样的通透,一样的深刻,可表达的方式截然不同。
接下来,两人继续论道。
但无论辩论得有多激烈,每到吃饭时间,老道士就休战。
他拿觉生的米饭蔬菜,给小薇薇做吃的,让她吃得饱饱的,然后继续。
一论就是七天。
最后,老道士贏了。
觉生甘拜下风。
“阿弥陀佛,贫僧输了。”
觉生双手合十,心悦诚服。
老道士点点头。
“能和我论到这个地步,你也真是厉害。”
觉生苦笑。
他这一生,论道只输过两次。
一次是林江,一次是这位老者。
“敢问施主尊姓大名?”
“名字我早就忘了。”
老道士摆摆手,开口道:“你叫我清明子即可。”
“道號?”
觉生疑惑。
“额。”
老道士一愣。
“你知道道號?”
“自然知道。”觉生点头。
老道士眼中冒出精光。
“总算找到个知情人了,老和尚,你可知道道宗在哪里?这边怎么都是和尚。”
“这里是西煌,自然都是和尚。道宗,当然是在大玄。”
“大玄?”
老道士皱起眉头。
“施主是道宗的人?”
觉生看著他,忽然想起什么。
“是了,也只有道宗才会有如此强的辩论之才。只是不知,施主和林宗主是什么关係?”
林宗主?
这三个字一出,老道士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一把抓住觉生的手臂。
“和尚,你说的林宗主叫什么?是不是叫林江?道宗里面有没有一个叫做林江的?”
“我说的林宗主自然是林江宗主,道宗也只有林宗主一人姓林啊。”
“林江!哈哈哈!林江!哈哈哈哈!”
老道士大笑起来,笑得像个疯子。
笑著笑著,眼泪就流下来了。
老道士又哭又笑,抱著小薇薇在屋內转圈。
“薇薇!找到你师兄了!为师找到你师兄了!”
觉生愣在当场,目瞪口呆地看著老道士。
“你……你是林宗主的……”
“我是他的师父!”
老道士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是不是刚好三十岁?用的武器是什么?是不是铜钱剑?”
觉生摇摇头。
“林宗主如今四十有余,用的武器是真武剑。”
“额。”
老道士愣住了,犹如被泼了一盆冰水,心中的激动瞬间消失,整个人好像精气神被抽走了,一下子坐到了凳子上。
“不是江儿.....”
“不过……”
觉生话锋一转,开口道:“林宗主原来的確用的是铜钱剑。只是后来送给了自己的大弟子孙炎。”
“是不是这样的?”
老道士猛地站起来,伸出手,道火喷涌而出,在空中幻化成铜钱剑的模样。
“道火?”
觉生惊讶,开口道:“的確是这样。”
在归云镇,孙炎经常使用铜钱剑,觉生见过很多次。
老道士的手在发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老和……大师,你可有这位林宗主的画像?”
觉生站起身,走到佛像前。
他时日不多,愿力已经全部融入佛像之中。
只待自己圆寂,让莲台寺將佛像接回去,將愿力回归人间。
此刻要施展一些简单的术法,他必须藉助佛像之力。
觉生伸手触碰佛像,一层金色的光芒如同流水般蔓延开来,很快在空中形成了一幅图像。
那是一个中年人。
白衣如雪,长发半白,面容清瘦,眼神温和。
他站在一座道观前,身后是连绵的青山,身前是跪拜的百姓。
老道士衝上前,盯著那幅图像,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眼睛瞪得老大,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
那光影中的面容,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是江儿!”
老道士的声音发颤,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终於看到了一丝光。
“真的是江儿!我可怜的江儿,为何会变得如此苍老?”
老道士的手抚摸著那道光影,像是要摸到林江的脸。
光影中的林江,已经中年,白衣如雪,长发半白,面容清瘦,眼神温和而平静。
他站在道观前,身后是连绵的青山,身前是跪拜的百姓。
可仔细看,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孤独,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沧桑。
江儿才三十多岁啊,头髮怎么就白了一半?
老道士的手停在光影中林江的鬢角上,那半白的头髮刺痛了他的眼。
他想起林江在道观里扫地、抄经、做饭,总是安安静静的,从来不抱怨。
想起林江离开的那天,头髮还是黑的。
“您真的是林宗主的师父?”
觉生问道。
这事情,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归云镇上,他曾询问过林江的师父,林江只是说很可能去世了。
每次提到亲人,林江眼中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像是在想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
可现在,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我是。”
老道士转过身,看著觉生,眼中满是急切。
“我真的是。他在哪里?快带我去找他!”
觉生心生疑惑。
大玄,道宗,这些事情几乎无人不知。
这位老者能从山下走到这里,本事自然不差,为何连这些都不知道?
“施主,你从何处而来?”
“我当然是从蓝星啊!”
老道士急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我就是来找他的,你这老和尚怎滴还不信?你告诉我大玄在哪里,我自己去,不麻烦你!”
“蓝星?”
觉生眉头紧皱,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最后,一个想法在脑中轰然炸开。
“你来自域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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